人证物证,赵衡准备得天衣无缝。连他最信任的禁卫,都成了对方证人!
他该怎么办?
硬接?赵衡说得清清楚楚,这炉子会炸,炼出的钢是废品!
真出了炸炉死人这等大事,责任谁来担?他刘成担得起?那帮专使担得起?
不接?
那此行最大的目的就彻底落空!
他声势浩大地来,灰头土脸地走,这张老脸往哪搁?
回京城又如何向那位对他寄予厚望的陛下交代?
进一步是万丈深渊,退一步是颜面扫地。
平生第一次,他引以为傲的权谋心计,在对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实力和近乎无赖的手段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,眼前这个年轻人,远比他想象的,要棘手一百倍、一千倍!
监军太监刘成的营帐内,灯火摇曳彻夜。
那张惯常保养得宜的脸上,此刻爬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阴郁。
他枯坐了一整夜,反刍着赵衡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细微表情。
强抢?
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狠狠掐灭。赵衡那该死的火毒之说,像一道横亘天堑,死死堵住了所有可能。
他刘成可以不信,但炼废神铁的滔天罪名,他赌不起,更担不起。
痛苦撕咬着他,他终于承认——与这小小边将的较量,自己输得一败涂地。
天刚破晓,刘成再次召见了赵衡与陈雄。他脸上挤出的笑容,褪去了昨日的虚假倨傲,只剩深深的疲乏和忌惮。
一夜煎熬,他清楚黑石谷这块肥肉,他一口吞不下了。
必须让步。
“赵将军少年英才,咱家佩服。”
刘成不再遮掩语气里的自嘲,“回帐后细想,将军所言火毒关系重大,确不宜操之过急。”
他目光转向赵衡,一字一句吐出自己能做的最大妥协:
“咱家会禀明陛下,黑石谷地处边陲,情况复杂,冶炼之法未臻完善。为保万全,这山谷……依旧由赵将军你代为掌管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代为二字,字字如钉,钉死一个事实——山谷,终究是皇家的。
“但是,”他话锋陡转,眼中精光一闪,“将军也不能让陛下和朝廷白白担这风险!你需即刻立下军令状:自下月起,每月上缴新式横刀五百把,破甲箭一万支,充实国库,不得有误!”
“同时,咱家带来的这队禁卫军,俱是大内精锐。就留在此地,协助将军守卫黑石谷……也算是,保护将军安危了。”
赵衡与陈雄对视一眼,瞬间读懂了对方。
这是刘成的底线,一个充斥着妥协与制衡的结果。赵衡保住了黑石谷的根本,但京城枷锁也已套上脖颈——庞大生产重担、时刻窥探的皇帝耳目。
“下官谢公公体恤!谢陛下天恩!”
赵衡毫不迟疑,应声行礼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涕零,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。
一场无声的搏杀,落幕。
赵衡亲自恭敬地将这尊大神送出秋水关。目送那皇家仪仗消失在官道尽头,他脸上强撑的笑容才缓缓敛去,只剩一片冷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