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薪酬日结,现领现发:五十文!”
“另管一顿肉管饱的午饭!”
五十文!日结!管肉饭!
这三条,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进每个围观百姓的眼里。
要知道,在这北境之地,普通脚夫拼死累活一天,赚二十文已属不易。而那些看似威风的府兵,一月军饷也不过一百文,还常遭军官克扣拖欠。
如今只需去码头出些力气,一天就能赚到他们半个月的饷银!
这**是致命的,是任何养家糊口的男人都无法拒绝的。
榜文一出,应者云集。
东莱城的青壮几乎疯了般涌向港口。黑压压的报名人群里,竟有近半是剃了胡须、脱下破旧军装、换上民夫衣裳的……东莱府兵。
……
东莱州府兵大营。
统领钱彪,这个靠给孙铭当十年走狗才爬上高位的悍将,正因昨日水师惨败和巡抚屈服而暴怒。
“废物!全是废物!”
“数万兵马,竟被一个毛头小子一艘破船吓住!简直是我大周军人之耻!”
这时,一名亲兵慌慌张跑进来:
“将……将军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钱彪怒吼,“慌什么!天塌了不成!”
亲兵几乎带上了哭腔,“天没塌……但兵营要塌了!您快去校场看看吧!弟兄们……都跑了!”
钱彪怒气冲冲赶到校场,眼前景象气得他几乎吐血。
原本站满士兵的巨大校场,此刻空空****,只剩不到一半人稀拉拉站着。
“人呢!都死哪去了!”他雷霆般咆哮。
一名队正战战兢兢上前:“回将军……他们都去港口应招做工了……”
“做工?做什么工?”
“就是那个新来的赵伯爷贴了招工榜……一天给五十文,还管一顿肉……”
“五十文!!!”
钱彪只觉热血冲上天灵盖。
他明白了,那个赵衡,根本不是来耀武扬威。
他是来釜底抽薪!是要用最恶毒的方式,活活挖断他这支军队的根!
“岂有此理!简直岂有此理!”
钱彪勃然大怒,猛地拔出佩刀,用尽全身力气向剩余士兵嘶吼:
“传我将令!即刻关闭所有营门!任何人不得出营半步!违者,以逃兵论处,军法从事!”
然而,这道充满杀气的禁令,根本挡不住早已被金钱与食物冲昏头脑的士兵。
当夜,深更人静。
州府兵大营看似死寂戒备,可在一排排黑暗营房之后,无数黑影正老鼠般悄无声息地钻出,从狗洞、墙角、甚至茅厕粪坑。
他们脱下那身早已厌恶的军装,换上备好的便服。
眼中再无对军法的恐惧,只剩下对五十文铜钱和那碗热气腾腾肉汤最原始的渴望。
“快点!听说去晚了汤都喝不上!”
“他娘的,拼了!就算挨军棍,也比在营里饿死强!”
数百上千士兵如溪流汇入江河,从军营四面八方偷偷溜出,借夜色掩护,疯狂奔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、人声鼎沸如天堂般的港口。
身后,只留下那座黑暗、死寂、如巨大囚笼般的军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