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气能脱去人正经的外皮。
这一句你到底怕什么,完全点出了尚远枝的心声。
他在害怕。
不过这却是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“是怕让阿湮失望了吧?别怕!阿兄是铮铮男儿,不怕困难!”那谦谦君子脸上浮现了傻气的笑容,那好比煦阳笑容搭上这一句笑谈,话恰到好处的缓解了穆易衍心中的痛苦,在寒冬中注入了一股暖流。
“阿衍,行啊!不曾知道,你酒量这么浅,酒品还差。”尚远枝清笑出声,宽厚的大掌忍不住在表弟的头上拍了拍。
这么个渊渟岳峙的小少年,五年后就折了,这是他这个当表兄的失职,看到表弟还鲜活地活着,尚远枝不禁也要重新审视这一切了。
他重活一世,要面对的可不只穆易湮,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憾恨,如今都有机会拨乱反正。
“你说得没错,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“卢管事,派人好生把大皇子送到青竹院,让人煮醒酒汤备着。”
“是。”
“阿兄!让她知道,铮铮男儿!”
也还好小女娘都已跟着家中伴护的长辈先行离席,否则这没把门的少年郎这一句话,大概要让他雪色的声名染上腥膻的颜色了。
“好,铮铮男儿。”
子时方过,月明星稀,凉风徐徐,月映照在人造湖面,影影绰绰。
尚远枝神色淡漠,脑海里头挥之不去的,都是穆易湮。
就算是婚后需索无度,他也会让她在酉时前能够入睡,如果真的来了兴致,那就哄着她半梦半醒间,含着他一整夜。
各取所需,两厢喜乐。
穆易湮这人在宫中养得比较精细,规规矩矩、框框条条,就连擦个手都有她的章程,精致得过分。
因为皇后的告诫,她总是在掩藏她对他的不喜,可他并不真的是傻的,日子是两个人在过的,与她同床共枕,自然觉察得出她抵触的心思。
在两人的关系之中,他一开始就处于弱势,他始先就爱得很深,总是暗自期许能够让她改观,在生活之上,无一处不顺着她,就是那事上真的贪了些罢了。
他以为已经焐热了她的心,未料这只是他痴心妄想了。
就像穆易衍所说的,他在怕什么?他没有什么好怕的。重来一回,他可以有全新的抉择,这一回他不必再把一颗真心巴巴地送上去。
得不到心又如何?把人拘着,拘在身边,让她承受他的欲望,让她为他生儿育女,又何尝不是两清?
这一辈子的穆易湮没有犯错,他也还没死,只要重新建立这段婚姻关系,他们也能……
白首偕老。
心里有了章程以后,尚远枝的脚步轻快了几许,回到藏娇阁的喜房之时,门值守的婢子赶忙朝着他行礼。
尚远大步流星的踏进了外间,喜房里面是灯火通明的,新婚夜,龙凤花烛会燃上一整夜,昏黄的火光与红色的喜烛晕和成一种暖红色,摇曳的火光因为他经过而摇晃得更厉害。
就是不知道穆易湮睡了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