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睡梦之中,她无法如同清醒时那般保持着警觉,这是她最诚实的时候。
没有办法演戏,无法扮演那个无辜的穆易湮,她就是那个造孽无数,最后孤单离开人世的穆易湮。
她和他一样重活了一世。
她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,上一辈子骗着他去死,这一辈子又骗他,她装成无辜的模样,掩盖她是刽子手的事实,再一次欺骗了他。
有的时候尚远枝会想,骗人的人固然可恶,可是被骗的人却也有失察之处,如若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手法欺瞒了两次,那当真是咎由自取。
“唔……水……”实在太过疲累,她又咕哝了一声。
房内还是昏暗的,仅仅有茶炉上的余烬带了一点点红光,尚远枝拿着茶水,轻轻的把穆易湮扶了起来,稳稳的托着她的身子。
“水来了……”尚远枝呢喃着。
他的动作稳健,穆易湮的唇就着茶杯,啜饮起了茶水。
尚远枝低垂的目光不离她,一双漆黑的眼里头有着空洞。
不一会儿,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,滴落穆易湮的脸庞。
“阿湮……为什么又骗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时候才要说实话?嗯?”
尚远枝以为,心痛已经到了尽头,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,殊不知这一切只是一场镜花水月,心里头涌升的希望一下子就被无情地掐熄了。
一股黑暗的情绪在尚远枝的心中形成了强烈的风暴,那是一种想要吞噬一切的阴暗想法。
幽暗之中,他隐隐约约可以瞅见她安稳的睡颜。
“为什么杀我?你怎么还睡得安稳?你死后……可曾想过我?”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从尚远枝嘴里问出,这些问题都是他很想问她的。
穆易湮尚在睡眠中,自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,她实在太过疲乏,睡得也沉,尚远枝的嗓子从远方传来,声音是忽大忽小,她听不清,也听不明,她蹙起了娥眉,挣扎着想要躺下,可尚远枝并不给她挣脱的机会。
也好。
反正,他也不敢知道真相。他心中早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?所有的事情越是清楚明白,越是伤人。
她杀他便是卸磨杀驴,他扫平了穆家的障碍,成了下一个障碍,她睡得可安稳了,也不会想他,因为她一点都不爱他。
这就是真相,是他无法承受的真相,所以他选择了自欺欺人,明明早就察觉到了穆易湮的不对劲,却不去揭穿,只因为真相太残忍,只要真相不从她的嘴里,他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穆易湮是个撒谎精,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?
未来该何去何从?
待清醒之时,该如何面对穆易湮?
一手护在她的背后,另外一手却是渐渐地握成拳。
“穆易湮,你这辈子休想再害我,也休想离开我。”
天已经蒙蒙亮,在朝曦之中,传来了他斩钉截铁的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