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血冷了。
无数个答案在她脑海里浮现,她终究是害怕,终究是逃不过想说谎的冲动。
可这些谎言,最终滚到舌尖,却是消散了。
“怎么了?唯一她被人欺负了?”没爹的孩子,是很容易让人欺负的,上远枝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很有可能在自己死后被人欺凌。
当年他爹不过是少了一只脚,众人就骑到他头上来了。
穆易湮被她转过了身,他的双掌搭在她肩上,用了一点的力道,那白得像是能透光的肩头,立刻泛起了一丝粉红。
穆易湮一时组织不出正确的句子,来告诉他尚漪唯不是他的孩子。
其实,什么都不让他知道,才是对她有利的。
可是她不忍他在受骗。
空气之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,直到尚远枝低吼了一声:“你看着我,说话啊!”痛苦的口子一瞬间被拉开。
“唯一是不是给人欺负了?”
面对声声的质问,穆易湮轻叹了一口气,“没有、没有人能欺负她,只是给我宠坏了,做了很多错事。”
这样想起来,她还真是挺对不起大司马府的,那光风霁月的公子哥儿,娶了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,还作天作地,作得府上不得安宁。
如果这辈子她能做主,必定要给那公子找个好媳妇儿。
就在尚远枝松了一口气之时,穆易湮接下来所说的话,却是让他陷入了混沌之中。
“阿远,那个唯一,不是咱们的孩子。”话说完,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。
“你说什么?”穆易湮嘴里所说的话,分明一字一句拆开来他都明白她的意思,可是当把字句凑合在一块儿的时候,他却听不明白了。
那个瘦巴巴的小姑娘,就是他的女儿啊!他一点一点养大的。
他还记得关于孩子的每一个细节,毕竟于他而言,他才刚死,刚离开那个孩子,不到小半年的时间。
怎么才几个月过去,他的掌中娇就不再是他的孩子了?
这一切很荒诞。
就像是他那一年,浑身伤痛地躺在**,妻子和他的情感逐渐深浓,一切都在往他理想中的模样走去。
可突然间,一碗药落入嘴里,胃里头是烧灼的痛,她泪眼朦胧的望着他,哭得好像她的天要崩裂了。
“对不住、对不住,阿远你不要死!”
死前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,痛苦太过,有时他都怀疑,他听到的哭声、看到的泪水,只是他为了安慰自己所制造的幻觉。
尚远枝不曾提过,在刚重活一世的时候,他睡不安稳、食不下咽,身上总是会有幻疼,尤其是他的胃,偶尔会有烧灼感,到了如今都还不曾完全消退。
没有人是不怕死的,尚远枝以为自己是例外的,可当入气多、出气少的那一瞬间,他依旧是感受到了那种从内而外所散发的恐惧,像是一汪黑水弥漫,将他吞没,让他窒息。
或许,他所害怕的不是死亡,他怕的是毫无意义的死亡。
他的死亡,是因为他放下了戒心,被自己最心爱的人所害,这件事每回想一次,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场凌迟。
每一次回忆起,他都觉得自己不像原本的自己,他的世界被割裂开来了,死前的尚远枝和死后的尚远枝之间有一个谁都跨不过去的鸿沟。
尚远枝脸上的神色空洞而麻木,让穆易湮心如刀绞,她不禁喉头发紧,“我说,唯一不是咱们的孩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