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,将瘫软如泥的张正几人拖了下去。
处理完这一切,李孟远的目光重新回到陈辞旧身上,怒意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期待。
“陈辞旧,你继续考试。”
他缓缓坐下,声音传遍整个考场。
“本官倒要看看,能倒背四书五经的人,能写出何等惊天动地的文章来!”
危机解除。
但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考场内的喧嚣彻底沉寂。
所有的目光,或嫉妒,或好奇,或等着看好戏,都聚焦在那道清瘦的身影上。
陈辞旧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。
他缓缓坐回原位,将散落的文具一一摆好。动作不急不缓,仿佛刚才那场风波,只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粒微尘。
他没有先整理思路,也没有默诵范文。
只是闭上眼。
刹那间,脑海中那座名为“思维宫殿”的庞大建筑轰然运转。无数信息流如星河倒卷,关于安河县的一切数据被瞬间调取、整合、分析。户籍、田亩、税收、粮价、水文、地理。
片刻后,陈辞旧睁开眼,那双深邃的眸子,平静无波。
他提笔,研墨。
落笔的第一个动作,就让所有关注他的人都愣住了。
他没有去写最讲究开篇的八股文,而是直接翻到了策论的稿纸上。
疯了么?策论乃是殿后之作,耗时耗神,一旦开头不顺,必将影响后续八股文的心境。这是考场大忌。
陈辞旧不管这些。
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,没有片刻的停顿。
他写的不是华丽的辞藻,不是空洞的圣人之言。
是数字。
“安河县在册户数三万一千二百户,丁口一十四万,然去年秋收之后,流民涌入,据不完全统计,城外流民已逾五千之数……”
“本县粮价,三年来,春播时每石一两二钱,秋收后跌至八百文,差价巨大,谷贱伤农,豪强趁机兼并……”
“城东废渠,若能疏通,引上游活水,可多增良田三百亩,惠及沿岸百户……”
一行行精准到个位数的数据,从他的笔下流淌出来。这些本应封存在县衙档案库里的枯燥卷宗,此刻却成了他文章中最锋利的刀刃,剖开了安河县光鲜外表下的脓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