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刚一转身,一柄长枪就从黑暗中无声地刺出,贯穿了他的后心。是王五。
战斗,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院子里,血流成河,二十多名玄甲卫,无一生还。
联防队员们剧烈地喘着粗气,许多人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惨烈的厮杀,脸上还带着后怕,但更多的,是与官府中人厮杀后的兴奋与骄傲。
柳青云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,他扔掉了手中的柴刀,踉跄着走到苏瑾身边,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,那铁塔般的身躯,竟在微微颤抖。
陈辞旧从屋顶上跃下,走到那小旗官的尸体旁,拔出了那支箭。
他走到柳青云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枚残破的虎符,递了过去。
柳青云松开苏瑾,看着陈辞旧,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他沉默了许久,终于沙哑地开口。
“我叫柳青云,曾是镇北将军麾下,破锋营校尉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。
“三年前,将军被诬陷通敌谋反,玄甲卫奉密旨查抄将军府。一夜之间,满门被屠。”
“我拼死,才从火海中救出了小姐……将军唯一幸存的血脉,苏瑾。”
柳青云看了一眼身旁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少女,眼中满是痛惜。
“玄甲卫这些年,一直在追杀我们,就是为了斩草除根。今天他们能找到这里,说明京城那边,出了变故。”
他接过了那枚虎符,粗糙的手指抚摸着上面残破的纹路。
“这虎符,是调动将军旧部的信物。当年将军麾下,不止我破锋营。赵四海,就是我们安插在京城和北境之间的联络人。他把虎符给你,是想让你替他,蹚这趟浑水。”
陈辞旧静静地听着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从拿到这枚虎符开始,就已经被绑上了一辆无法停下的战车。
前面,是深不见底的政治旋涡和滔天权贵。
但他没有后悔。
他看着眼前的柳青云和苏瑾,看着那些刚刚经历过血战,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的联防队员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异常郑重。
“安河县,就是你们的家。”
“只要我陈辞旧在,就没人能动你们。”
柳青云浑身一震,他看着眼前的少年,这个算计了他,利用了他,却又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了他和小女性命的少年。他那颗早已冰封死寂的心,竟感到了一丝暖意。
苏瑾抬起头,从柳青云的身后,偷偷看着那个青衫少年。
她看着他从容地指挥战斗,看着他冷静地射出每一支致命的箭,看着他此刻郑重许下承诺。
这是她三年来,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“安全”的东西。
她忽然松开了抓着柳青云衣角的手,往前走了一步,对着柳青云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“柳爷爷,教我武功!”
少女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,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累赘!我要报仇!”
柳青云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瑾,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,那不再是惊恐和迷茫,而是仇恨和希望。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陈辞旧笑了。
他从怀里,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账本,递到了苏瑾面前。
“学武可以防身,但杀不了真正的敌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