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纸,笔。”
那不是请求,更不是商议。
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,一种上位者对下属、棋手对棋子的命令。
赵贞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。他想发作,想一把掐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的脖子,问问他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。
可他不能。
因为他看到了旁边张怀恩的反应。
这位铁骨铮铮的都察院左都御史,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挣扎后,此刻竟真的露出了凝神倾听的姿态。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紧锁定在沈舟身上,里面满是探究与期待。
张怀恩,这个朝堂上最硬的石头,已经被这个叫沈舟的青年,用几句话就撬动了。
赵贞意识到,自己已经骑虎难下。
这盘棋,从他带着张怀恩踏入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,主动权就已经不在他手上了。他以为自己是来掀桌子的,结果发现对方直接换了一张更大的桌子,还给他安排了一个新座位。
一个端茶倒水,负责记录的座位。
巨大的屈辱感包裹着赵贞,但他更清楚,现在发作,只会让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他输不起这个阵仗。
最终,赵贞压下了所有的情绪,那张俊朗的脸庞重新覆上了一层寒霜。他一言不发,转身大步走出卧房。
片刻之后,他带着满脸不甘的亲信,将文房四宝重重地放在了沈舟床边的矮几上。
宣纸、徽墨、狼毫笔、端砚。
每一样,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。
沈舟对此视若无睹,他挣扎着,想要坐起身。
一旁的张怀恩见状,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,似乎想要搭把手。但他伸出手,又觉得不妥,动作僵在了那里。
倒是赵贞的亲信,那个叫赵铁牛的憨直护卫,快步上前,取来两个厚实的靠枕,小心翼翼地垫在沈舟背后,让他能半靠在床头。
“多谢。”
沈舟对赵铁牛轻声道谢,然后将视线移回到了矮几上。
他没有立刻去拿笔,而是看向张怀恩。
“张大人,要查案,先得有卷宗。李斯年一案,从他被弹劾贪墨军饷开始,到被抄家灭门为止,都察院、大理寺、刑部三司会审的所有卷宗文书,我都要看。”
张怀恩干瘦的脸颊**了一下。
三司会审的卷宗,那都是绝密档案,别说一个白身,就是寻常官员都无权查阅。
“此乃朝廷机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舟直接打断了他,“所以我才需要一个身份。客卿也好,主簿也罢,你现在就可以去拟一道手令,盖上你都察院的官印,天亮之前,我要在床头看到那些东西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。
张怀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。
这个青年,他不是在商量,他是在安排任务!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下属!
“你凭什么……”
“就凭我知道李斯年贪墨的那三百万两白银,真正的去向。”
沈舟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,瞬间让张怀和恩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三百万两白银的去向!
这正是整个案件最核心的谜团!也是朝堂上下,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秘密!
张怀恩死死地盯着沈舟,试图从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。
然而没有。
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,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。
张怀恩感觉自己的脊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他意识到,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狂妄的青年,而是一个手握着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,并且深谙如何利用这个秘密的……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