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这样的把柄在手,王焕确实不敢不从。
“第二,”
她放下文书,“将军调安阳郡守军北上,李雄天若派其他兵马接防安阳郡,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?”
“不会。”
罗烈摇头,“李雄天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我们,是各地起兵的藩王。”
“江南的靖王、蜀中的康王、河东的肃王,哪一个都比桃源村威胁大。”
“他手头能调动的嫡系兵力有限,不会为了一座郡城分散兵力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况且,我会让京城眼线散播谣言,说胡人今秋可能大举南下,李雄天就算想派兵,也得先顾北疆。”
李明珠沉吟。
罗烈对局势的判断,确实比她更透彻。
“第三,”
她抬头,直视罗烈的眼睛,“也是最关键的一点:将军说要助我复国,但我如何相信,将军不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?”
这话问得直接,甚至有些尖锐。
张诚在一旁脸色微变,想开口,被罗烈抬手制止。
罗烈看着李明珠,没有生气,反而露出赞许的神色:
“殿下能问出这个问题,说明殿下长大了,懂得防人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溪边,背对着她,声音低沉:
“十六年前,宫变那夜,我在北疆。”
“消息传来时,我正在巡边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是个月夜,戈壁上的月亮大得吓人,白惨惨的,像死人的脸。”
“我跪在地上,朝着京城方向磕了三个头。第一个头,叩先帝知遇之恩;第二个头,叩皇后抚恤之情,我早年丧母,皇后待我如子;第三个头……”
他转过身,眼眶泛红:
“叩的是殿下,我那时想,殿下若还活着,我一定要找到你,护着你,把该属于你的东西,夺回来。”
李明珠心头震动。
“后来我向李雄天称臣,交兵权,所有人都骂我。”
“连跟我几十年的老部下,都有人偷偷离开。”
罗烈声音沙哑,“但我没办法,我得守北疆,守住了,大乾的北门才不会破;守住了,将来殿下举起复国旗时,才有一个稳固的后方。”
他走回石板前,从怀中取出一物。
不是印,不是文书,而是一块半旧的玉佩。
白玉质地,雕着龙凤纹,中间刻着一个“李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李明珠愣住。
“先帝的贴身玉佩。”
罗烈双手奉上,“宫变前三个月,先帝最后一次召我入京,把这玉佩给我,说‘罗卿,此物赠你,见玉如见朕’。”
“我当时不明白,现在想来,先帝可能预感到了什么。”
李明珠接过玉佩。
玉质温润,触手生暖。那“李”字刻得遒劲有力,确实是父皇的笔迹。
她记得这块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