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间,三妹柳碧月忽然双颊飞红,捧起一块沾着灶灰的树皮:“当家的,你看这个!”
指尖划过上面歪扭的账目,她眼睛亮得惊人:“今日散了一百两金,换回来几百条汉子把命交给你!
镇东三间旺铺,城郊五十亩好田,市价也就这个数——可当家的你‘耕种精通’的本事是实打实的。
用心经营,不出三年,还愁做不成一方富户?”
条理清晰,活脱脱一副当家主母的气度。
一股暖流蓦地涌上刘鸿心头——他的女人们,正用自己的方式,为他撑起一片天。
炭盆噼啪轻响。
融融暖意拥裹着一室温馨。
这温馨,终究是短暂的。
女人们默默收拾起行囊:新絮的棉被、浆洗的里衣、凑钱买的金疮药、包裹硬实的干面饼。
新屋宽敞明亮。
空气里飘着布匹和草药的淡淡气味。
可一想到他明日就要踏进那龙潭虎穴,那“离别”的寒意,便无声地钻进每个人的骨缝,丝丝缕缕,透心凉。
惨白的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面画出清冷的银线。
最后两个小丫鬟春菊和春桃,一直低着头。
年纪最小,眼看姐姐们或掌事、或管账,自己却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。
惶恐和自卑啃噬着心尖。
手指把衣角绞得死紧。
指甲都泛了白。
……
子夜,刘鸿正要躺下。
门轴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春菊和春桃端着盆热水挪进来。
脚步虚浮,带着夜深的沉寂。
她们指尖都在微颤。
水面晃动,映出两张惶然的小脸。
氤氲水汽中,两人忽地“扑通”跪下。
将木盆捧至他脚边。
声音细若蚊蝇:“军营里刀枪无眼……求当家的……容、容我们……再伺候您一回吧。”
笨拙,却孤注一掷。
这既是做丫头的本分,也是乱世浮萍想抓住救命稻草的痴念。
刘鸿无声一叹,伸手将两人拉起。
单薄的身子抖如秋叶。
他终究把她们揽入怀中,手掌轻抚过那紧绷的背脊。
灯焰如豆,在墙上描出交叠的剪影。
……
破晓的冷光刺透窗纸。
刘鸿猛然惊醒!
褥间余温未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