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上还带着风尘,显然是刚从城外京畿大营轮值换防下来的。
方才春儿投喂小猫那一幕,一丝不差地也落入他的眼中。
他看到春儿躲回门后露出的笑容时,冷硬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他藏在袖袍下的手,无意识地捏紧了袖袋里那个小巧玉蝉。
那日丢下钱袋后辗转难眠,又凭着记忆连夜匆匆赶制出来的替代品。
“看女儿倒也罢了,”李睿忽然转过头,那双惯常含笑眼里,带着戏谑。
“杜将军怎的也做起这墙角听壁、隔窗望影的勾当来了?莫不是……放心不下故人?”
杜仁绍浑身一僵。
心思猝不及防被说了出来,燥意“轰”地一下涌上头顶。
他避开李睿的目光,侧过脸去看窗外的枯树枝,竟破天荒地有些词穷。
可李睿是何等人物,早已将他那片刻的不自在尽收眼底。
借着窗外透入的光,李睿看得分明,某人的脸红了。
杜仁绍也感觉到了脸上的热度,手心更是沁出一层薄汗。
那日在两仪殿前,他单枪匹马拔刀怒指内侍。
在沙场上冲锋陷阵,视千军万马如草芥。
此刻竟被一个女子流露的生活剪影和九皇子的一句调侃,打得溃不成军。
他的心跳变得又重又急,震得胸腔发痛。
那点隐秘的情愫,此刻被九皇子点破,像熔岩灼烧着他。
他试图让自己冷静,声音却带着一丝沙哑和……窘迫。
“殿下说笑。末将……只是路经此地,看到小姐……一切安好便放心了。”
这话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,毫无说服力。
堂堂京畿大营的悍将,轮值换防后不归营休整,却“路经”这僻静的柳枝儿胡同。
还恰好停在李宅斜对面的老槐树下?
鬼都不信。
他眼神无处安放地飘向马车四处。
李睿扬了扬眉,看着杜仁绍一脸强装镇定却红晕未消的窘态,倒也没再步步紧逼。
他又将目光投向李宅大门,手指轻轻叩击着,眼里似乎多了一层耐人寻味的筹算。
“京城这盘棋局,沉寂太久了。”
他忽然开口。
“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有时,需要的恰恰是一枚……跳脱规则之外的棋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