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沙洛夫笑了起来。
“因为您是个好人,不像一般的千金小姐,仅此而已。”
沉默片刻。
“德梅特里·尼康诺罗维奇,”耶琳娜开口了,“您也许不知道,我认为这是您第一次在面前坦白!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我觉得我在您面前一直是表里如一的。”
“不是,这才算是真的第一次,我很高兴你可以这样,我也很想跟您坦诚以对,您知道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不过我得先告诉您,我好奇心很强。”
“无所谓,您随便说吧。”
“安德雷·彼得洛维奇给我讲过许多有关您的身世和童年的事情,我从中得知了一件事情,一件可怕的事情。我知道您后来又回过您的祖国,你可以不回答我,但看在上帝的面子上,如果我的问题让您觉得失礼的话,可有一个念头一直在我心里压着,您可不可以告诉我,您遇到那个人了没有?”
耶琳娜喘不上气。她觉得羞愧万分,又为自己的怯弱而惶恐。恩沙洛夫端详着她,微微眯起眼睛,用手指摩挲着下巴。
“耶琳娜,”他还是开口说话了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,这几乎让耶琳娜害怕起来,“我明白您说的是谁,没,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他,谢谢上帝!我也没有主动去找过他,我没去找他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权利杀他,我有一万个理由把他杀掉。不过,在我还没办法谈个人的报复,这事关乎民族共同的复仇计划……换句话说,这事关整个民族的解放问题,这两者必然会互相制约。到那时,谁也逃不脱,逃不脱。”他重复着,摇了摇头。
耶琳娜在一旁凝视着他,“您很爱您的祖国?”她问得极为生硬。
“目前还不能这么说,”他回答,“等我们中的谁为祖国牺牲了,那时才算得上是热爱祖国的。”
“要是您不可能再回到保加利亚去,”耶琳娜继续问,“您在俄国会觉得很难受吗?”
恩沙洛夫垂下眼帘。
“我恐怕是受不了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么请问,”耶琳娜又说,“保加利亚语难学吗?”
“不难。一个俄国人如果不懂保加利亚语是多么匪夷所思啊,他们应该会讲所有的斯拉夫语言。您如果愿意,我会带几本学习保加利亚语的书给您?您会知道这是件很容易的事。我们的歌谣很好听的!不比塞尔维亚的逊色呢!等一下我就给您翻译当中的一首诗。那内容是说,您可能多少知道一点儿我们的历史吧?”
“不知道,我对那里一无所知。”耶琳娜答。
“等等,我会给您带书的。您可以从中看到主要的史实。现在来听一首歌吧!但是,我最好还是给您带一份书面的翻译过来,我相信您会喜欢我们的国家的。您要是知道,我们的国土是多么的迷人,您也会喜欢所有受压迫的人。可他们正在遭受**与宰割呀!”他继续说,两手情不自禁地打起手势,脸色也阴沉了下来,“我们的一切都被抢走了,一切呀!教会、法律、土地。泯灭天良的土耳其人把我们像牲口一样的驱赶,屠杀我们……”
“德梅特里·尼康诺罗维奇!”耶琳娜大叫了一声。
他立刻停止了。“原谅我,我不可能冷静地谈这些事。但是你刚才问我是否爱我的祖国?人活一辈子,还有什么是可以去爱吗?除了上帝以外,任何东西都会发生变化,会被质疑的,甚至都是不可信任的?可当祖国需要您的时候,请注意,保加利亚的每个农夫,每个乞丐,包括我,都怀着同一个希望,我们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。您能明白这些的,这给了我们多么坚定的信心与毅力啊!”
恩沙洛夫沉默了下来,又一次谈起了保加利亚。耶琳娜贪恋地、静静地,同时略带悲愤地倾听着。等他说完了以后,她又一次发问,“这么说,您无论如何都不会留在俄国了?”
恩沙洛夫离开后,她久久地凝望着他的背影。这一整天,他在她心中已变得与平时的他不一样了。她此刻所送走的也不是两小时前她所迎接来的他了。
那之后,他来得愈来愈勤快了,比尔森涅夫则变得愈来愈疏远了。
两个亲密的朋友都深刻地感受着他们之间出现了这种奇怪的情形,但却不知怎么说出来,大家也就心照不宣诚惶诚恐。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