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脆到医院问问,看看23年前,谁在医院生下了你。放在医院附近,一定是在这个医院出生的。”我说。
“算了吧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走吧。免得你呆在这里胡思乱想的。”
“那就去问吧。”
谁不想弄清自己真正的父母是谁呢?她那天问癞子叔问得那样仔细,我就猜得出来。要查医院23年的历史记录,需要有公安局的证明,还得要院长批准。我们跑去公安局,人家当然不买我们的账。你们是什么人?要开证明,不行!珊儿很不高兴。离开医院,她靠在我肩上,痛哭起来。看到她那种样子,我想起了我在北京法院里的一个朋友。也许他能帮我们。也算顺利,我打通了这个朋友的电话。朋友让我等他的消息。等了两天,朋友让我们直接找公安局郑局长。找到郑局长,他只打了一个电话,人民医院的院长居然开了车来接我们去医院。
对照时间,在珊儿被人放在人民医院外边十几天之内,一共有16个孩子出生,其中9个是女孩。9个女孩中,有7个经过核实,是另有其人,不是珊儿。最后只剩下一个叫余琴和胡新枝的妈妈。我们先找到余琴,余琴一口咬定没有生过女儿。等我们离开她家,回到旅馆,她却又找到我们。她对珊儿说:“我是生过女儿,是被人强奸的,所以在家里没法子说。我的女儿也被送人了。你这个玉我认得。有玉的人那时候不多。我看见你妈妈在医院里一直把玉拿在手上,所以我认得。你妈妈不叫胡新枝,她叫刘爱凤,就是刘县长。你和刘县长长得一模一样。我一见到你,就猜到了。”
“刘爱凤?刘县长?”珊儿与我面面相觑。
找刘县长并不容易。刘县长是一位副县长,我们到县政府门外等了好几天,才终于见到她。刘爱凤与珊儿的确很相像。她们见面的时候,心里都很清楚了。当珊儿把玉拿出来给她看的时候,她把我们带到另一间宾馆里面。这个宾馆比我们以前住的旅馆高级很多。
“你为什么要丢下我?不管我的死活?”珊儿这样开头,一点也不友好。
“我那时没有办法。我会补偿你的。”刘爱凤说。
“我不是来向你要什么东西的。我是来告诉你:我恨你!告诉我,谁是我爸爸?”
“你该恨我。23年来,我也一直恨我自己。我想过找你,可是到哪里找啊?我不是人,你怎么骂我,都不过分。”
“我爸爸是谁?”
23年前,刘爱凤未婚。她是县委办公室的秘书。县委书记对她有意思,她也想借着县委书记取得一官半职。两个人你有情,我有意。有了孩子,刘爱凤不知道怎么办,又怕县委书记知道后不高兴,就拖下来。这一拖,错过了人工流产期,孩子便只有生下来。孩子生下来之后,当然只有遗弃掉。丢孩子的时候,她除了一块玉,还留下500元。500元钱在当时是天文数字,癞子叔没有讲。
刘爱凤承认珊儿是她生的,但珊儿的爸爸的名字,却坚决不肯说。她许诺给珊儿10万元。珊儿不要钱,只要知道爸爸是谁。母女俩陷入僵局。
我完全支持珊儿。她其实只想看他爸爸一眼。
珊儿和我商量,决定直接到刘爱凤家里去,给她压力,逼她说出名字。我们去到刘爱凤家里的时候,她很惊讶,但还是让我们进了门。珊儿不管她的反复交待,在刘爱凤的丈夫面前,就喊她为妈妈。这是珊儿第一次喊她妈妈。
“是我初中同学的女儿珊儿。小的时候就喊我妈妈。现在见了我,还这样叫。”刘爱凤对丈夫说。
“珊儿的事,我从郑局长那里知道了。你没有必要继续对我隐瞒。你自己的女儿,早该接到家里来住了。”刘爱凤的丈夫说。刘爱凤听了她的话,立即涨红了脸,尴尬极了。她的丈夫招呼我们坐下来。
刘爱凤的丈夫叫许秋生,是县里的纪委书记。珊儿的爸爸现在是某市的一个副市长,是刘爱凤夫妇的顶头上司。这就是刘爱凤觉得很难开口的原因。
我们离开了刘爱凤的家。珊儿知道,这里不可能是她的家。她也找不到家的感觉。她与刘爱凤,建立不了亲情关系。刘爱凤的钱,珊儿没有接受。我们也不需要那些钱。刘爱凤一定要给,被珊儿一句话挡住了。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?你是贪污受贿得来的吧?”珊儿说。
“你怎么这样说呢?”刘爱凤气得眼冒金星。
“不是贪污受贿得到的钱,你会这样轻易送给别人?我看见村里的农民,有的全部家当加起来,都没有一千块钱。你一拿就拿出10万元,手拿得不痛吗?”
“好心变成驴肝肺。”刘爱凤把钱收了回去。
此后,刘爱凤就不再管珊儿了。
我和珊儿真正结婚了,办了结婚证,又到我的老家办了喜酒。肖兵他们一点也想不通,我就把真正珊儿的故事跟他们说了。
“你小子真行啊。”肖兵显然羡慕起我来了,“把市长和县长的女儿弄到手了。我说你哪会死心塌地跟着她呢?原来是这样。不过,她也确实是一个女贼和一个女骗子。”
以后,肖兵他们自然对珊儿态度大变,并且尊称她为嫂子。但无意之中,珊儿知道我把她的事和他们说了,便大发脾气。这次,是她又一次从我的出租屋搬出去,并且躲了起来,不肯见我。有一天,她主动打电话给我,说是要和我离婚。她忘了我的手机会显示她的电话。我循着这个电话找下去,找了两个来月,把她找到了。
“我不爱你了。”她说。
“珊儿,我保证不犯这样的错误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相信你了。就是这样。”
“我们已经是夫妻了。反正我不同意离婚。回来吧。像从前一样,多好。”
“从前有什么好?别说从前,想起从前我就后悔看上你。从前你对我好吗?”
“是我该死。有眼不识泰山。我向你下跪吧。”
我说着,当真跪了下来。
“跪也没用。我就是要和你离婚。”她说。
“你再说离婚,我就自杀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就自杀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