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跑得极快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,身形瘦小,看着果然像个半大孩子。
陈九不敢靠太近,远远地跟着,只见那黑影钻进一片密松林,很快就没了踪影。
在松林外等了半个时辰,也没见黑影出来。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松林,地上只有一串浅浅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松林深处的一个山洞口。洞口被枯枝和藤蔓遮掩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屏住呼吸,慢慢靠近洞口。洞里静悄悄的,隐约能听到一点轻微的响动。他刚想探头往里看,突然听到洞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,带着警惕:“谁在外面?”
陈九心里一震,果然是个女人!他握紧弯刀,沉声道:“在下陈九,是老鹰嘴的。多谢姑娘上次出手相助。”
洞里沉默了片刻,接着,一个身影从洞里走了出来。
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头发用一根麻绳简单束着,脸上带着点泥污,却掩不住一双明亮的眼睛,像山涧里的泉水,手里握着一把短弓,背上还背着一壶箭,箭羽乌黑发亮,看着就比他们做的糙弓精致得多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姑娘的声音还是带着警惕,手紧紧握着弓,随时准备拉弦。
“跟着你的脚印来的。”陈九放下弯刀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,“姑娘上次出手,救了我们不少弟兄。在下特地来道谢,顺便想问问姑娘高姓大名,为何会在此地?”
姑娘打量着陈九,见他虽然衣衫褴褛,眼神却很坦诚,不像坏人,警惕性稍减了些:“我叫林秀。这山,本来就是我的家。”
“你的家?”陈九有些疑惑。
林秀低下头,眼神暗了暗:“我爹以前是这山里的猎户,去年冬天,鞑子进山劫掠,我爹为了护着我,被鞑子杀了。我就一直躲在这儿,靠打猎过日子。”
陈九心里一酸,想起了自己的爹。都是被鞑子害了的人,同是天涯沦落人。
“那你上次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“我恨土匪,也恨鞑子。”林秀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恨意,“黑风寨的人经常下山劫掠附近的山民,害死了不少人。你们跟他们打,我自然要帮一把。”
原来如此。陈九心里的疑团解开了大半。
“姑娘,”陈九诚恳地说,“我们都是宣府的溃兵,朝廷不管我们,鞑子追杀我们,只能躲在这山里求生。姑娘箭法高超,要是不嫌弃,不如跟我们一起?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林秀沉默了。
一个人在山里躲了这么久,孤苦无依,确实不容易。
“我可以帮你们对付黑风寨和鞑子。”林秀想了半天,终于开口,“但我不跟你们住在一起。我还住在这儿,有情况,我会给你们报信。”
陈九点点头:“好。那以后,我们就互相关照。要是需要粮食或者药品,你尽管跟我说。”
林秀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陈九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林秀还站在洞口,身影单薄,却像一棵扎根在石缝里的小树,透着一股韧劲。
回到山窝子,陈九把遇到林秀的事跟张黑子说了。
张黑子听完,捋了捋下巴上的胡茬:“原来是这样。也好,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。这姑娘箭法好,又熟悉这山,对咱们是个大助力。”
让人拿了半袋糙米和一小包草药,让陈九给林秀送过去。
陈九再次来到松林洞口,把东西递给林秀:“一点心意,你收下。要是有啥需要,就往山窝子那边放一支响箭,我们就过来。”
林秀看了看那袋糙米,又看了看陈九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去:“多谢。”
陈九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那个叫林秀的姑娘,或许会成为他们在这乱世里,最意想不到的盟友。
雪又开始下了,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山林。
陈九站在山梁上,望着漫天飞雪,握紧了手里的弯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