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蔫蔫眼神慌乱,想把手里东西藏起来,结结巴巴地说:“没……没吃什么……挖……挖到的草根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陈九像头发怒的豹子,扑过去一把揪住赵老蔫蔫的衣领,另一只手去掰他紧握的手,“你给我看看!你吃的什么!”
赵老蔫蔫拼命挣扎,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两人扭打在一起,滚倒在雪地里。
“住手!”张黑子厉声喝道,撑着木棍站起来,走到两人身边。老崔和大牛也围了过来。
石窝窝里,死一样的寂静。只有赵老蔫蔫压抑的哭声和风声混在一起,显得格外刺耳。
过了好久,张黑子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:“赵老蔫……你……你他娘的还是人吗?!”
赵老蔫蔫只是哭,说不出话。
“老子……老子毙了你这个畜生!”大牛缓过劲来,眼睛通红,抄起旁边的斧头就要冲过来。
“住手!”张黑子猛地拦住他,胸口剧烈起伏着,他看着状若疯癫的赵老蔫蔫,又看了看周围这些面黄肌瘦、眼神里带着惊恐和一丝……茫然甚至是一丝理解的弟兄,他明白,不能杀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把他……把他捆起来!”
老崔和大牛找来绳子,把瘫软如泥的赵老蔫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石头上。
没人再说话。所有人都离赵老蔫蔫远远的,仿佛他是什么瘟疫。但每个人心里,都翻腾着惊涛骇浪。赵老蔫蔫是畜生,可他说的话,像魔咒一样在每个人耳边回响:“饿啊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如果……如果自己也饿到那个份上……会怎么样?
这个不敢深想的问题,像一颗种子,埋进了每个人的心底。恐惧,不仅仅是对饥饿和寒冷的恐惧,更是对自己人性底线的恐惧。
这一夜,比任何一夜都难熬。身体上的痛苦还在其次,精神上的折磨几乎让人发疯。陈九紧紧挨着王小旗,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活下去,但要像个人一样活下去!绝不能变成赵老蔫蔫那样!
天,终于又蒙蒙亮了。风雪似乎小了一些。众人默默地起身,没人去看被捆着的赵老蔫蔫,也没人提那个被啃食过的尸体。
张黑子走到赵老蔫蔫面前,赵老蔫蔫眼神呆滞,嘴唇干裂,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。
张黑子看了他半晌,最终叹了口气,对老崔说:“给他松绑。”
老崔犹豫了一下,还是过去解开了绳子。
赵老蔫蔫瘫在地上,像一摊烂泥。
“走吧。”张黑子声音疲惫,“是死是活,看各自的造化。但谁要是再敢动那种念头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眼神里的狠厉,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
队伍再次出发,沉默地向着未知的山谷深处走去。只是这一次,队伍里弥漫的气氛,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寒冷。那层薄薄的人皮之下,野兽的獠牙,似乎随时都可能刺破而出。
山谷里依旧看不到尽头,白茫茫的雪,仿佛要延伸到天荒地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