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上,二三十个穿着杂乱衣裳、手持刀枪棍棒的汉子,正在围攻一支看起来像是行商的队伍。
商队有七八辆大车,围成个圈,十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正依托车辆拼死抵抗,但明显处于下风,地上已经躺倒了好几个。那些袭击者打法凶悍,嗷嗷叫着往上冲。
“是土匪!抢商队的!”大牛低呼一声,眼睛瞪大了。
石柱也紧张起来,握紧了梭镖:“人不少啊!咱们……”
陈九死死盯着下面。那商队的护卫虽然人少,但看得出有些本事,配合也默契,一时半会儿土匪还攻不进去。可时间长了,肯定顶不住。
“看那边!”林秀突然指向官道卡子的方向。
只见卡子那边那几个兵丁,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,却只是聚在棚子口指指点点,丝毫没有过来管闲事的意思。反而把排队过关的百姓驱赶到一边,自己缩回棚子里,摆明了看热闹。
“妈的,这帮吃粮不管事的孬种!”大牛气得骂了一句。
陈九心里也是一沉。官兵不管,这商队怕是凶多吉少了。他看向林秀,林秀轻轻摇了摇头,眼神冷静得可怕。那意思很明白:不能管,也管不了。
就在这时,商队的抵抗似乎到了极限,一个护卫被土匪砍倒,防线出现了缺口。土匪们发一声喊,涌了进去。惨叫声、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。
眼看就是一场屠杀。
突然,商队中间一辆看起来最结实的马车里,跳出来一个穿着绸缎袍子、像是掌柜模样的胖子,手里高举着一个包袱,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:“好汉爷!好汉爷饶命!钱货都给你们!只求放过我等性命!”
土匪群里一个头目模样的彪形大汉,挥刀制止了手下,狞笑着走上前:“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?把值钱的都交出来!”
那掌柜的连忙把包袱递上去,又指挥手下把其他车上的箱子往下搬。土匪们开始哄抢财物,场面一片混乱。
陈九四人躲在坡上,看得心惊肉跳。这光天化日之下,离官军卡子不过二三里地,土匪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劫杀人,这世道真是乱得可以。
“走吧。”陈九低声道,声音有些沙哑。再看下去,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傻事。
四人悄无声息地退后,沿着原路返回,心情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。亲眼所见的混乱和血腥,比听来的消息更让人窒息。
绕了一大圈,避开官道和土匪火拼的地方,四人继续往东摸索。
一路上,又发现了几处被废弃的村落,房屋倒塌,田地荒芜,看不到一点人烟。
只有在一条极其隐蔽的山沟里,林秀发现了一点微弱的烟火痕迹,但等他们小心翼翼摸过去时,只找到一个早已熄灭、残存着一点余温的火堆,人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“看来这山里,不止咱们一伙逃难的。”陈九看着那火堆,若有所思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四人找了个背风的山洞歇脚,吃完了最后一个硬邦邦的野菜团子。出来大半天,除了看到混乱和荒凉,有用的消息并没找到多少。
“九哥,咱还往东走吗?”大牛有些泄气地问,“眼看天要黑了。”
陈九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秀:“林姑娘,你觉得呢?”
林秀站起身,走到洞口,望着东边连绵的群山:“再往前探一段。我记得我爹说过,东边山里头,好像有个叫‘哑巴洼’的地方,地势怪,以前有猎户在那边落脚。去看看,要是没人,咱们就往回撤。”
四人休息片刻,继续往东。山路越来越难走,林子也越来越密。眼看太阳就要落山,前面出现一道陡峭的山崖。
“哑巴洼应该就在这山崖下面。”林秀指着下面说。
四人小心翼翼地爬到崖边,往下望去。下面果然是个不小的山洼,三面环崖,只有一条窄缝通向外边,地势比野狼峪还要隐蔽。洼地里长满了杂树荒草,看不出有人活动的迹象。
“好像没人。”石柱松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大牛突然吸了吸鼻子,低声道:“等等!有味儿!”
陈九也闻到了,一股淡淡的……烟熏火燎的味道,还夹杂着一点……煮食物的气息?
林秀脸色一变,打了个手势,四人立刻伏低身子,藏在岩石和灌木后面,死死盯着下面的洼地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就在太阳即将完全落山,天色迅速暗下来的时候,洼地深处一片茂密的树林里,隐隐约约,闪动起了几点微弱的火光!不是一堆,是好几堆!紧接着,隐约的人语声、咳嗽声,随着晚风飘了上来!
下面有人!而且不止一个两个!
陈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这“哑巴洼”,居然藏着人!是敌是友?有多少人?
四人趴在冰冷的岩石上,一动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,死死盯着下面那几点如同鬼火般的亮光,直到天色完全黑透,那火光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清晰,也更加诡异。
这摸路的第一天,就摸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