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届时,大势所趋,滚滚洪流,倒要看你一人如何力挽狂澜?如何护得住所有?”
念及于此,燃灯缓缓闭上双目,周身那寂灭佛意却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扩散开来。
他的心神以一种极其诡异、近乎诅咒的方式,跨越无尽空间,沟通着那些早已被他以寂灭佛法暗中侵蚀、或引诱堕落、埋藏于洪荒各处的“种子”。
这些种子遍布四洲四海,三界六道。
有的是郁郁不得志、道途无望而心生怨毒的散修大能。
有的是在巫妖量劫、龙凤初劫中幸存却被大教压迫、心生滔天怨愤的异族遗老。
有的是量劫中残留、戾气冲天的凶魂厉魄,被封禁万古而不灭。
甚至有一些道心不坚、贪欲炽盛、早已被暗中度化的玄门弟子……
他们平日潜伏极深,或自身都未曾察觉那点寂灭魔种已深植元神,或早已成为燃灯最狂热的寂灭信徒,于黑暗中蛰伏,等待佛旨。
此刻,在燃灯古佛那浩瀚冰冷寂灭意志的引动下,这些潜伏的、如同瘟疫源般的寂灭引子,纷纷于黑暗中苏醒。
北俱芦洲,一处终年不见天日、瘴气弥漫的阴森古洞深处。
一名浑身笼罩在破烂黑袍中的修士猛地睁开双眼,眼中不再是人类的瞳仁,而是两团灰败旋转、散发着死寂光芒的漩涡。
他干裂的嘴唇翕动,发出如同梦呓般的沙哑低语:“众生皆苦,寂灭方是永恒极乐……红尘如火宅,焚尽方得清净……”
身形化作一缕若有若无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烟,悄无声息地融入山外一个正在祭祀的古老部落之中。
西牛贺洲,边缘地带,一座香火看似鼎盛、受凡人供奉的寺庙地下千丈。
一具被重重佛门封印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千年怨骨,其惨白的骨殖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扭曲复杂、散发着寂灭意味的灰黑色佛纹。
那怨骨猛地剧烈震动,发出“咔咔”的瘆人声响,眼眶中腾地燃起两团幽绿的鬼火,积攒万古的戾气与怨毒混合着新生的寂灭佛力,轰然爆发,开始疯狂冲击那已出现裂痕的古老封印。
地面之上的寺庙,佛像的金身悄然蒙上了一层灰暗。
南瞻部洲,一个人族新兴的小国。
那位深得国王信任、位高权重的国师,于深夜密室中,对着面前一盏幽蓝色、灯焰如同鬼舌般跳跃的油灯虔诚跪拜,脸上满是狂热与贪婪。
冥冥之中,一道冰冷扭曲的“神谕”传入他的识海。
国师身体微微一颤,随即眼中闪过狠毒与兴奋的光芒,低声狞笑:“谨遵我佛法旨……散播瘟疫,散播恐惧吧……让众生在绝望中皈依寂灭……”
他开始秘密谋划,如何利用职权,在都城水源中投放精心炼制的瘟毒,并嫁祸于邻国。
东海之滨,某处隐蔽的海湾。
一个侥幸从寂灭海眼黑潮最初爆发中逃生的水妖,其神魂早已被归墟之力彻底侵蚀异化,变得疯狂而嗜杀,周身覆盖着粘稠的黑色流质。
它利用残留的灵智,开始低声嘶吼着聚集同样被归墟之力污染、失去理智只余毁灭本能的水族,形成一股股狡诈凶残的流寇,不断袭击沿岸渔村与过往商船,所过之处,只留下死亡与污秽。
星星点点,如同致命的瘟疫孢子,被无形的寂灭之风吹向洪荒各个角落。
混乱、杀戮、绝望、背叛的种子被悄然播下,汲取着世间本就存在的负面情绪与劫气,只待时机成熟,便会迅速生根发芽,滋长出狰狞的果实,最终形成席卷洪荒、无可阻挡的寂灭风暴!
而做完这一切的燃灯,周身那本就枯寂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一丝,灯焰也黯淡了少许,显然同时引动如此多暗棋,对他亦是不小的消耗。
但他毫不在意,那枯槁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愉悦的冰冷弧度。混乱本身,便是寂灭的食粮。
他目光一转,如同最冷静的毒蛇,投向了北俱芦洲那妖气、魔气、以及新生的混沌暴虐之气交织翻涌的深处——妖师宫。
“鲲鹏……”燃灯眼中闪过一丝精准而冰冷的算计,“这枚桀骜不驯、充满怨恨与贪婪的棋子,沉寂了这些时日,也该动一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