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达心知有异,但刚上任,这明面上的“要紧差事”推脱不得。
他点点头:“既如此,卑职就试试。若有不明之处,再来请教赵公公。”
“好说,好说!”赵德全笑着拍了拍他,眼底掠过一丝冷光。
楚达接了差事,去匠作间看了。
匠人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,话不多,但手下极稳,对着楚达这个新上司也只是闷头行礼,并不多言。
楚达仔细核对了领用的金料、辅料,与账目大致能对上,又看了已初步成型的几对镯子,工艺确实精湛。
他叮嘱老周仔细,便每日抽空来看一眼进度,面上并无太多干涉。
镯子如期完工,成色金黄,花纹细腻,看着无可挑剔。
楚达按例抽查了几对,称重、观色,也未见异常。
赵德全来看过,啧啧称赞,吩咐仔细包装,按单分送各王府。
事情本该到此为止。
然而,就在金器送出后不过三五日,风波骤起。
这日早朝未散,后宫已传来消息:淑妃宫中一名新进不久的宫女,在佩戴了赏赐的金镯后,不过两日,手腕竟红肿起泡,溃烂流脓,疼痛难忍!
太医院院判于文德恰好当值,诊视后断言,乃是接触了含有“劣金”或“不洁之物”的器皿所致,且毒性颇烈。
消息传到前朝,正逢御史风闻奏事。
皇后之父、礼部尚书周文正一党的一位御史,立刻出列弹劾,直指内官监新晋右少监楚达。
其言楚达督造金器以次充好、偷工减料,以致戕害宫眷,其心可诛!更暗指其背后或有指使,意图不轨。
皇帝脸色阴沉,命人即刻取来尚未来得及送出的剩余金镯,并传唤相关匠人、管事。
于文德奉旨查验,用银针、药水一试,果然在几只镯子内侧的缝隙处,检出含有微量易引发皮肤溃烂的杂质!
而那名负责镀金的老匠人周师傅,在严刑拷问下,便涕泪横流地招认,是楚达楚公公私下暗示,让他“省着点用金料”,在镀金时掺入了便宜杂料,并许诺事后分他好处。
人证、物证、动机似乎俱全,直指楚达。
皇帝震怒,一拍御案:“将楚达拿下,押送慎刑司,严加审讯!”
旨意传到内官监时,楚达正在核对另一批瓷器的账目。
赵德全陪在传旨太监身边,一脸痛心疾首:“楚公公,怎么会出这样的事?哎呀,定是下面人欺你年轻,糊弄于你!你快跟公公去吧,皇上圣明,定会查清真相。”
楚达看着赵德全那虚伪的表情,心中冷笑。
他早料到会有此劫,只是没想到对方动手这么快,手段这么直接狠辣。
他没有惊慌失措,也没有徒劳辩解,只平静地对传旨太监道:“公公容禀,此事蹊跷甚多。卑职愿与那匠人当面对质。”
“请公公转奏皇上,卑职恳请皇上亲审,可在大殿之上,当着百官之面,验证真伪,以免有人混淆视听,陷害忠良。”
传旨太监有些诧异,但见楚达镇定,便道:“此事皇上已有口谕,咱家只是奉命拿人。楚公公,走吧。”
楚达被带走前,飞快地对一旁脸色发白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。小太监会意,趁乱溜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