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贵妃孕期已有三月,小腹已隆起,衣衫渐宽。
为了防止有人暗害萧贵妃,皇帝依着楚达早先的提议,每月总会“临幸”长春宫一两次。
自然,只是同榻而眠,皇帝因精神不济,往往很快沉沉睡去,而萧贵妃怀着心事,常常睁眼到天明。
奇怪的是,皇帝在长春宫似乎总能睡得稍踏实些,噩梦也少些,他便来得更勤了些。
帝妃之间,表面看去,倒也和谐。
皇帝对萧贵妃和腹中皇嗣更为看重,对楚达这个“调理有功”的太监,信赖也添了几分。
这日,楚达亲自在长春宫侧殿的小浴房内为皇帝准备药浴。
巨大的柏木浴桶中热气氤氲,散发着药材特有的清苦香气。
萧贵妃挺着微凸的小腹,在一旁静静看着楚达试水温、调整药材比例,偶尔搭把手递个毛巾。
皇帝褪去外袍,在宫人服侍下踏入浴桶,药水漫过胸膛,他舒适地叹了口气,闭上眼,郁结似乎也散开些许。
“楚达,你这法子,倒有些意思。朕觉得松快不少。”
“皇上觉着舒坦便好。此浴可常行,但每次不宜过久,两刻钟为宜。”楚达温声提醒,目光落在皇帝闭目养神的脸上。
五十余岁的年纪,因国事操劳,两鬓已染霜色,眼角皱纹深刻,此刻放松下来,更显出一种疲惫的老态。
萧贵妃的目光,也落在皇帝身上,但很快便移开了,不自觉地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。
那里孕育着一个秘密,一个与眼前这个日渐衰老的帝王相关的秘密,但生命的源头,却来自旁边这个低眉顺目的年轻太监。
她能感受到腹中的胎动,心中涌起的,并非对帝王恩宠的感念,而是一种对未来的忧惧。
楚达正专注于水温,侧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轮廓分明,专注而沉静。那一瞬间,萧贵妃内心某个角落柔软下来。
这份注定无法宣之于口的牵连,将她和楚达紧紧捆缚在一起,在这深宫之中,同舟共济。
楚达似有所觉,抬起眼,正对上萧贵妃的眼神。
他心头微震,立刻垂下眼帘,继续手上的动作,若无其事。
浴房内,水汽缭绕,药香弥漫,帝妃奴三人之间,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张力。
……
有了皇帝特许和萧震岳给的令牌,楚达出宫采买药材更为便利。
这日,他借口要寻几味年份特殊的安神药材,来到京城南城一处较为偏僻、但时有珍奇的“济生堂”。
他正在柜台前与老掌柜低声交谈,描述所需药材特征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药铺角落里,一个头戴帷帽的纤细身影,正低头快速包好几包药,付了钱,转身欲走。
那身影……楚达心头猛地一跳。
虽然衣着朴素,帷帽遮面,但走路的姿态,转身时脖颈与肩膀那一瞬的线条,还有身上那极淡的西域冷冽异香……
是马贵人!
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脚步一顿,帷帽微微转向楚达的方向,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。
然后,她加快脚步,低着头朝药铺后门的小巷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