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诚子便吩咐身后一名年轻道士去取,那道士应声而去,楚达扫过其背影,眼底却闪过一丝疑虑。
这道士脚步轻盈,身形沉稳,看似寻常,但楚达以“照孽镜心”感知,觉其气息绵长,行走间下盘极稳,不似普通修道人,倒似有内家功夫在身,且修为不浅。
众人又在藏经阁中盘桓片刻,瑞王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其他图卷,说起前朝海贸、异域见闻,倒也博学。
楚达与苏檀一边应和,一边暗中观察。
这藏经阁藏书确实丰富,但楚达以“照孽镜心”的敏锐感知,觉得阁中气息有些驳杂。
除了书香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味,像是某种香料焚烧后的余韵,与那日西郊庄园密室中香炉的气味有几分相似,但似乎更为古老沉郁。
他看了苏檀一眼,苏檀也正微微皱眉,以袖掩鼻,轻轻嗅了嗅,显然也察觉到了。
日头渐西,瑞王留楚达二人在观中用素斋。
玄诚子话不多,只在旁陪坐,偶尔补充几句,引经据典,显得学识渊博。
用罢斋饭,瑞王又邀楚达往观后竹林散步,说是有一处温泉,颇具妙趣。
楚达推说宫中尚有事务,需得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,婉言谢绝。
瑞王也不强留,亲自将楚达送出山门。
临别时,瑞王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楚公公,本王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王爷请讲。”
瑞王神色略显凝重,左右看了看,方道:“公公如今圣眷正隆,但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太子虽废,可这京城里的眼睛,却比往日更多了。”
“本王虽是闲散之人,也听闻了些风声……有些人,怕是坐不住了。公公此番查案,触及甚深,万事小心为上。”
楚达心中微动,面上不动声色,拱手道:“多谢王爷提点。王爷也请保重贵体,小世子可还安好?”
“劳公公挂心,那孩子自上次之后,一直康健。”瑞王笑了笑,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复杂,“这紫-阳观清静,本王在此颐养,倒也自在。只盼这清静,能长久些才好。”
回城的马车上,苏檀才低声道:“那藏经阁里的气味有些像‘地火莲’焚烧后的味道,但更驳杂古老,似乎还混了‘龙血竭’、‘炎心草’等物。这些多是西域秘传的炼丹所用香料,中原本不常见。”
楚达点头:“我也闻到了。还有,那玄诚子观主,我观他呼吸绵长,太阳穴微鼓,分明是内家高手,修为恐怕不在沈练之下。他身边那几个弟子,脚步沉稳,气息匀净,也都不是普通道人。”
苏檀一惊:“你是说这紫-阳观,恐怕不简单。瑞王知道吗?”
“瑞王……”楚达沉吟,“他最后那几句话,看似提醒,实则意味深长。他是在暗示身不由己?还是在提醒我,危险不仅来自西域,更来自朝中?”
苏檀皱眉思索,忽然道:“那卷《西域风物志略》,我方才匆匆翻看,其中记载‘火精石’的那一页,似乎被人撕去一角,断口尚新。”
楚达眼神一凝:“可记得撕去的是什么内容?”
“似乎是旁边注释的小字,关于‘火精石’具体产地或特征的描述。”苏檀努力回忆,“看残留的笔画,似乎有‘阴阳’、‘共鸣’之类的字眼。”
阴阳相济,玉匙共鸣?这与卷轴中的预言片段何其相似!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有人赶在他们之前,接触甚至篡改了这些图录?是瑞王?玄诚子?还是另有其人?
“王爷可知这图录被人动过?”苏檀问。
楚达摇头:“或许他也不知,又或许是知而不言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无论如何,这紫-阳观,我们需得多加留意。那玄诚子,绝非寻常道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