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帝王的血,而是某个普通少年,对母亲最原始的依恋。
这太可怕了。
陆星临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这种失控的感觉,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他细细回想。
是了,是他亲自去京郊御庄,接那个女人回宫的时候,她就那么大胆地伸手就捏了捏他的脸。
指尖的温度,和她身上的馨香,一模一样。
那个瞬间,她好像……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母亲。
而不是那个只知道用金银珠宝堆砌自己宫殿的,面目模糊的慈圣皇太后。
不!
陆星临猛地坐起身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他甩了甩头,试图将那张带笑的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。
他是皇帝!是天子!
他不需要母亲,更不需要这种软弱无用的情绪!
帝王,生来就该是孤家寡人!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,掀开锦被下了床。
“来人,更衣。”
声音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沙哑,却已满是冰冷的威严。
……
大庆殿,金砖铺地,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垂首肃立。
陆星临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,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小小的身子愈发单薄。
底下大臣的奏报,千篇一律,枯燥乏味。
无非是哪里旱了,哪里涝了,亦或是哪哥御史又在弹劾哪家侍郎。
听得陆星临心里一阵烦躁。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丹陛之下,百官之首的那个位置。
他的皇叔,摄政王陆时舟。
今日的陆时舟,身着亲王规制的紫色朝服,头戴金冠,安然地坐在特赐的紫檀木椅上。
身姿挺拔如松,神情淡漠如水。
即便只是静静地坐着,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,压得满朝文武都黯然失色。
陆星临的脑海里,却冷不丁地冒出许昭昭昨日那句话。
她说,陆时舟受了伤。
想到这里,他小小的嘴角,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。
让你装,让你总是用那种看小孩子的眼神看朕。
原来你也有吃瘪的时候。
这丝快意还没来得及在心底散开,椅子上的男人却仿佛有所察觉。
陆时舟缓缓抬起头,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,精准地朝龙椅上的他望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