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苦笑道:
“老四那家伙,还笑话我离席这么久,是不是雄风不再……这混账……”
语气中倒没有多少怒意,反而有些兄弟间常见的调侃无奈。
顾逸之闻言,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但随即正色提醒:
“殿下,感觉如何?切记,宴席之上,若有参汤一类温补饮品,也绝不可沾唇。”
朱标点点头,扶着桌子站起身,试着走了两步,感觉比刚才好了许多:
“放心,我记下了。不能久留,得回去了。”
说罢,整理了一下衣冠,又恢复了那份储君的从容气度,稳步走出了暖阁。
顾逸之无法跟随入殿,只能继续在暖阁中焦灼等待,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传来的任何细微动静。
信息只能从偶尔经过、或来此暂歇的宫女太监们低声的交谈中获取一二。
“太子殿下今日胃口似是不错呢!进了一小碗碧粳米粥,还多用了几箸清炒豆苗。”
“娘娘见了很是欣慰,说殿下终于知道注重养生了……”
“是啊,陛下看着也高兴。不过娘娘坐了不到一个时辰,便说精神不济,由宫女搀扶着回宫歇息去了。唉,娘娘的风体,还是虚弱啊!”
“娘娘离席后,这宴席的气氛可就变了……听说几位王爷和部堂大人们,又开始议论朝事了……”
顾逸之听着,心又提了起来。
马皇后提前离席,意味着宴席失去了最重要的缓冲与调和者。
剩下的,恐怕便是更为直接的君臣奏对,乃至皇子间的隐晦较量。
朱标需要应对的,不仅仅是身体的痛苦,还有精神上的高度紧张与压力。
他一边默默计算着时间,估摸着药效还能维持多久,下一次行针的时机,一边又忍不住担心宴席上的明枪暗箭。
华夏这“饭局政治”的传统,实在不是什么有利于身心脾胃健康的好习惯。
就在他心神不宁,几乎想找借口去殿外张望时,暖阁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与宣喝声:
“圣上有旨——众侍卫今日护卫宫禁,侍奉宴席,辛苦有功。”
“特赐八宝葫芦鸭、莲荷如意卷、七宝鹤鹿同春汤、炙烤狍子肉各一道,与宴群臣同乐,不必拘礼。钦此!”
一名中年内侍领着几个小太监,捧着精美的食盒走了进来,声音清亮地宣旨。
众侍卫连忙跪地谢恩:“谢圣上隆恩!谢公公!”
那内侍面带和煦笑容,示意小太监们将菜肴一一布在早已备好的几案上,态度殷勤周到。
顾逸之随着众人行礼、谢恩,目光却一直似有若无地追随着那名宣旨内侍。
待布菜完毕,内侍领着人提着空食盒告退时,顾逸之趁众人注意力都在难得一见的御赐美食上,悄然起身。
不动声色地跟出了暖阁,在一条僻静的廊柱后追上了对方。
“马内侍……”
顾逸之压低声音唤道。
那内侍脚步一顿,缓缓回过头来,正是曾受顾逸之救治,如今在宫中当差的马三保。
他显然也早已注意到了顾逸之,只是碍于其侍卫装扮和场合,未敢相认。
此刻见顾逸之主动找来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了然,连忙停下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