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熟悉的字迹,那自己亲手绘制的草药图样,那记录着疑难病症与治疗心得的段落……
这是他的医书!
是他穿越以来,凭着记忆与系统辅助,结合此世医典,一点点默写、整理、编纂的心血!
还有他诊治过的,认为有借鉴价值的病患医案。
以及养父留下的,经过他重新整理誊写的旧日记录!
这些书册纸张,原本散落在济世堂各处。
有些被他随手塞在药材抽屉的空隙里以便随时查阅,有些堆在诊案旁的矮架上。
更多的则收在书房那个并不很大的书柜中。
一场大火,他本以为它们早已连同济世堂一起,化为了灰烬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朱郎中你……从火场里找出来,整理好的?”
顾逸之的声音有些发涩,他抬起头,望向站在一旁的朱秀云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震动。
朱秀云迎着他的目光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:
“火熄后,我来看过几次。有些书页压在倒塌的梁木下,或是掉进了水缸缝隙,侥幸未被完全烧毁。”
“只是大多残缺不全了,品相也差。你若还记得内容,日后可自行补全。”
“我不便带去他处,便寻了这个还算完好的箱子,暂且归置在这里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但顾逸之完全可以想象,一个女子,如何在满是焦炭污水,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废墟里,一点点翻找、辨认那些焦黑湿烂的纸页。
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集、整理、晾干、抚平……
这需要何等的耐心、细致,以及……心意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顾逸之的心头,撞击着他的胸腔,让他一时竟有些茫然无措。
他的人生经历中,从未有人为他做过这样的事情。
这份沉默而厚重的善意,完全出乎他的预料,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,如何表达。
好半晌,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
“多……多谢。我……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。”
朱秀云闻言,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竟“噗嗤”一声轻笑出来。
那笑声如冰雪初融,清泠悦耳,与她平日清冷的模样大相径庭。
“顾小神医竟也有如此笨拙的时候……”
她的话说了一半,忽然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带着几分亲昵。
两颊瞬间飞起淡淡的红晕,贝齿轻咬了下嘴唇,倏地扭过头去,不再看他,也不再说话。
“我?”
顾逸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更加茫然,只觉得心跳莫名又快了几拍。
看着她微红的侧脸和轻轻颤动的睫毛,脑中一片空白,讷讷不知该说什么。
沉默在焦土废墟间蔓延,却奇异地并不尴尬,反而有种微妙的张力。
过了一会儿,朱秀云似乎平复了心绪,重新转过头来。
只是目光仍有些游移,不直接与他对视。
唇角却微微上翘,带着几分之前未曾有过,近乎狡黠的戏谑之意,上下打量了顾逸之一番,才慢悠悠开口:
“若顾小神医当真觉得无以为报的话……”
她故意拖长了语调。
顾逸之被她看得心头那点痒意更甚,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,实在等不及,便追问:
“要……要如何?朱郎中但说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