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,其身上确有几处颇为蹊跷的痕迹。”
他稍作停顿,似乎在回忆仵作文书上的描述,用语也严谨起来。
“其一,最为关键者,是其口鼻之内,并无烟灰火燎之侵入痕迹。”
“剖验其胸腔、腹腔,亦未见因吸入炽热烟火而导致的气管、肺部灼伤。”
“然而,其体表,尤其是背部、手臂及腿部,确有相当程度的烧伤与烫伤。皮肉焦黑溃烂,与火场遇难者类似。”
顾逸之与朱秀云皆是通晓医理、熟知人体之人,闻言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矛盾与关键。
朱秀云秀眉微蹙,略一思忖,低声道:
“口鼻无烟尘堵塞,体内脏器无灼伤……这岂非说明,此人在大火燃起、浓烟弥漫之前,便已失去自主呼吸的能力,甚至可能已然气绝?”
“故而无法吸入烟火,体内自然无相应损伤。”
“而其体表的烧伤……或是死后被火焰灼烧所致,且因其无法动弹挣扎,伤痕分布才会呈现出一种……近乎坦然承受的均匀状态?”
乔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看向朱秀云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:
“朱姑娘所言,与仵作的推断几乎一致。”
“此人生前,确切地说,是在三山街大火蔓延至其所在位置之前,便已遭人杀害,而后被弃置于火场之中。”
“那些体表烧伤,是死后形成的。”
顾逸之眉头紧锁,追问道:
“那当日初步清点时,可书和小福两个孩子,可曾描述过此人的大致样貌或特征?哪怕只是模糊的印象?”
乔梁点头:
“自然问过了。两个小子都说,那人看着脸生得很,绝对不是三山街常住的街坊。”
“甚至不像是在这附近一带讨生活,经常走动的人。”
“衣服料子也普通,但样式不算最底层苦力的那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到顾逸之身上。
这一次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探究和一丝欲言又止的古怪。
朱秀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顾逸之,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,上上下下打量着顾逸之。
目光在他身上逡巡,仿佛在丈量、在比对什么。
顾逸之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,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,忍不住出声:
“二位……何故如此看我?看得人心里发毛。究竟有何发现,但说无妨。”
乔梁与朱秀云交换了一个眼神,最终还是由乔梁开口,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,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缓:
“据当日参与搬运那具尸体的义庄帮工回忆,以及仵作验尸时的记录……”
“那无名男尸的身高、骨架体量,与顾兄你……颇为相似。若是不看面容,从背后观其身形,几可乱真。”
顾逸之的心头猛地一沉,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。
乔梁继续道,语速放得更慢,似在观察顾逸之每一丝细微的反应:
“不止如此。那尸首被发现时,身上所穿衣物,虽已被烧损大半,破烂不堪,但残留的布料颜色与样式依稀可辨……”
“是一袭与郎中惯常所穿类似的青色细布长衫,绝非富贵绫罗,却也非最粗劣的麻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