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非顶名贵,却也解了燃眉之急。
于情于理,顾逸之都觉得自己该去当面致谢。
同时,他也隐隐觉得,这个汇聚了京城大半药材流通信息的枢纽之地,或许能透露出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甚至可能与胡宅那些来历不明的药材,有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联系。
还未走近会馆那气派的黑漆铜环大门,顾逸之便瞧见门外停着好几辆装饰讲究的马车,车辕上挂着不同商号的标记。
几个熟悉或半熟的面孔,都是京城里排得上号的生药铺大掌柜或东家,正神色匆匆地进出会馆大门。
他们彼此间偶有相遇,也只是匆匆颔首,低声交谈一两句。
眉头无不紧锁,脸上写满了心事重重,全然不见平日生意场上的圆滑笑容或从容气度。
顾逸之心头疑云顿生,脚下却未停,保持着平常富家公子闲逛的步伐,摇着折扇,状似随意地走向会馆大门。
刚迈过那被烟熏得有些发乌的高高门槛,会馆前厅的景象更印证了他的猜测。
厅堂内那股原本混合着各种药材清香,略显沉闷的惯常气息,今日似乎被一种无形的紧绷感所取代。
约莫七八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,并未像往常那样散坐在各处茶座洽谈生意。
而是反常地聚集在厅堂一角的紫檀木八仙桌旁,围成一圈,正压低声音,急促地议论着什么。
他们个个面色凝重,时而摇头叹息,时而凑得更近。
声音压得更低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或膝头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。
“这位客官,实在对不住。”
一个身着青衣,眉眼伶俐的年轻伙计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,脸上堆着略带歉意的笑容,声音压得极低:
“今日会馆有些内部事务亟需处理,东家们正在商议,暂不对外开放待客。”
“您若没有万分紧急的要事,可否请您明日再来?小的给您赔不是了。”
顾逸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,脸上露出些许遗憾和理解的神色,作势转身欲走。
然而,就在转身的刹那,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用折扇轻轻指了指那群掌柜聚集的方向,以闲聊的口吻,同样压低声音问道:
“小哥,今日这是……有何大事?瞧诸位大官人这脸色,可是会馆里出了什么棘手的麻烦?或是……生意上有什么大的变故?”
那伙计显然得了上头严令,不欲多言。
但见顾逸之气度沉稳,衣着虽不显奢华却用料考究,不似寻常寻衅或探听消息的闲汉,便又凑近了些,用几乎耳语的气音快速解释道:
“客官您多虑了,真没什么大事。就是……前些日子三山街不是走了水么?”
“火势虽没直接烧到咱们会馆和后面的库房,但毕竟离得近,烟熏火燎得厉害,加上救火时人多手杂,难免有些混乱。”
“几位东家掌柜的放心不下,今日特意约齐了,一同来盘一盘库存,对对账目,看看有没有受潮、熏坏或者数目不清的药材。”
“您也知道,咱们做药材这行当的,最讲究个真与准。货品数目稍有差池,或是品质受了影响,那都是天大的事。”
“所以各位东家才亲自过来盯着,务必弄个清楚明白。”
伙计解释得合情合理,滴水不漏。
顾逸之面上露出“原来如此,确实应当”的恍然表情,心中疑虑却未消减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