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偏生那日议事时,燕王殿下也在场。听了之后,便向圣上进言。”
“说顾兄你与我年龄相仿,脾性……也算相投,前番查办走水案又有协作,颇为默契。”
“不如就将这监造的差事交给我来督办。”
“一来我年轻人,或许更懂些新鲜别致的式样想法,不至于弄得死气沉沉。”
“二来熟人办事,沟通起来也便宜,能更快更好地遂了顾兄你的心意。”
“圣上听了,觉得燕王所言有理,便点头允了,金口一开,这差事就落我头上了。”
“仅此而已?”顾逸之狐疑。
修建亲王级别的宅邸,工程浩大,预算惊人,其中油水之丰厚,人情往来之复杂,是多少人眼红的肥差。
燕王朱棣为何会特意在皇帝面前,点名让乔梁这个“外人”来接手?
是单纯觉得乔梁合适,还是有意拉拢示好?
或是想通过乔梁,在这座府邸的修建中施加某种影响?
而太子朱标对此事绝口不提,是尚未知晓,还是知晓了却觉得不便多言?
这其中难道没有更深层的政治考量或隐秘的交易?
他只觉得思绪纷乱如麻,额角隐隐作痛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。
“怎么?”
乔梁见状,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,打趣道:
“顾大神医也有思虑过度、头痛难解的时候?要不要我这就去太医院,把戴院使请来,给你扎两针,开副宁神汤?”
顾逸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放下手,摇头叹气,懒得接他这话茬。
看他这般模样,乔梁自己反倒收敛了笑容,身体坐直了些,隔着书案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:
“其……其实吧,这里头还有一层缘故,或许才是圣上和燕王觉得我合适的真正原因。”
“我爹……是工部右侍郎,乔恒。主管的就是营缮、制造、水利这些土木工程事务。”
“我们家……算是世代与土木打交道,我打小耳濡目染,虽未正经学过,但对这些修宅建院、材料工法的门道,也算……略知一二,比完全的外行要强些。”
“燕王殿下举荐时,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。”
工部右侍郎?!
乔梁竟然是正三品工部侍郎的公子!
顾逸之只觉得刚刚缓和的头痛又隐隐有加剧之势,以手扶额,半晌才吐出一句:
“原来如此……怪不得,怪不得。”
他想起乔梁平日看似纨绔,实则心思缜密,出手阔绰,对器物赏玩、建筑陈设每每能说出些门道,原来家学渊源在此。
也难怪他一个锦衣卫佥事,能被委以监造府邸的重任。
这背后不仅有圣眷,更有其父在工部的势力与经验作为无形支撑。
“哎哎哎,顾兄,话可得说清楚!”
乔梁似乎对顾逸之这副“恍然大悟”继而可能产生的疏远或重新审视的态度颇为不满,连忙摆手,语气认真起来:
“我爹是我爹,我是我!咱俩的交情,是在锦衣卫这刀口上舔血的差事里,在三山街那片火场废墟边并肩查案打出来的!”
“跟我爹是工部的侍郎还是户部的尚书,没有半点干系!”
“我乔梁交朋友,看的是你顾逸之这个人,你的医术,你的心性,不是看你是谁的儿子,或者你爹是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