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抬起尸体的手臂,仔细观察其手指、指甲。
“扼颈而亡者,除非瞬间毙命或力量悬殊过大,否则通常会有挣扎反抗的痕迹。”
“比如指甲缝中可能残留加害者的皮屑,衣物纤维,或者手指因用力抓挠而磨损、充血。”
“但此人的双手……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,缝隙干净,未见明显异物或破损。”
“手指关节处也无特别肿胀或皮下出血。”
他又看了看死者的手臂、肩颈等可能因扭打产生伤痕的部位,也未见明显异常。
“看来,要么是凶手力量极大、手法极熟,瞬间致其死亡,来不及反抗。”
“要么,就是死者在被扼颈前,便已处于无力反抗的状态,比如被下药,或被突然袭击打晕。”
顾逸之又俯身,查看了死者的脚底和鞋子。
“足底有厚茧,尤其是前脚掌和脚趾根部,这是长期站立、行走所致。”
“结合其手掌相对干净,只有指节处有薄茧,此人很可能是个需要长时间站立,但手上活计不算特别粗重的行当。”
“比如……店铺里的伙计、跑腿的仆役、或者……药铺里负责抓药,整理药材的学徒?”
乔梁在一旁听着,不禁感慨道:
“顾郎中,我有时真想撬开你这脑袋看看,里面究竟装了多少东西。”
“看你验尸查痕这架势,条理分明,观察入微,要是哪天你不想给活人号脉开方了,一定要来找我!”
“我保举你进刑部或大理寺,做个首席仵作,定能名扬天下!”
顾逸之正全神贯注于检视,闻言头也不抬,只淡淡道:
“逝者已矣,乔兄慎言。查验遗体,是为求真相,告慰亡魂,并非炫技之事。”
他语气平和,却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庄重。
乔梁摸了摸鼻子,不再玩笑。
顾逸之检查完尸体本身,转向旁边一个打开的包袱,里面是死者残存的衣物和一些随身物品。
“仵作说,义庄管事私昧下了一小锭银子,其他的都在这儿了。”
顾逸之首先拿起那件烧得破烂不堪的青色长衫,凑到鼻端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仔细分辨其中气味。
除了浓烈的焦糊味和尸身固有的淡淡腐败气息,一股混杂多种药材的清苦气味,顽强地附着在布料纤维深处。
“药味……”顾逸之睁开眼,肯定地说,“很浓,且不是一两种药材的味道,是长期浸染在药铺或煎药环境里才会留下的混合气味。”
“此人要么是整日与药材为伴的药童、学徒。要么是家中长期煎药,侍候病人者。要么,就是某家生药铺或医馆的伙计。”
答案,似乎正在向某个方向清晰起来。
顾逸之深知,要坐实推断,往往还需要一些更为直接或独特的物证。
他继续在那些残存的随身物品中仔细翻找。
衣物除了那件青衫,还有一条普通的褐色布裤和一双磨损的布鞋,并无特别。
忽然,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藏在衣物夹层里,手感略硬的刺绣布包。
他将布包取出。
这布包约莫巴掌大小,面料是普通的细棉布,但上面用彩色丝线绣着一幅简单的“杏林春燕”图。
针脚不算顶尖,但也细致用心,与死者其他衣物的朴素甚是不搭。
在这简陋的行头里,这个绣包显得格外突兀。
像是特意准备,或是他人所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