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所有的责任与痛苦,都内化成了对自己的苛责。
“殿下!”
顾逸之不愿看他继续沉浸在无解的痛苦回忆中自我折磨,那只会让他的病情雪上加霜。
他稍稍提高了声音,带着一种清朗而坚定的意味,试图将朱标的思绪拉回现实:
“往事不可追,来者犹可谏。殿下仁孝,感念骨肉,此乃人之常情。”
“然则殿下身系国本,肩负江山之重,万民之望。”
“雄英殿下若在天有灵,亦必盼其父君安康,盼我大明国祚绵长。”
“还请您善加保重,不仅为皇后娘娘,为太子妃,为诸位殿下,亦是为这天下苍生。”
朱标闻言,胸膛微微起伏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极其缓慢地吐出。
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,才能将翻腾的心绪重新压回那深不见底的心渊。
他睁开眼,目光虽仍残留着悲色,但总算恢复了些许清明与属于太子的理智。
他看向顾逸之,努力扯出一个带着感激与歉意的笑容:
“顾卿……言之有理。是孤……一时失态了。难为你深夜前来,还要听这些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仿佛为了彻底转移话题,也为了回归今夜召见的“正事”,再次开口询问。
语气比之前更加认真,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储君的探究与锐利。
“顾卿,你在惠民医署这些时日,感觉如何?署中事务,运转可还顺畅?”
“可有遇到什么难处,或是……发现什么不合常理之处?”
“你如今是太医院副使,又亲临惠民医署坐诊办事,有些事,或许比坐在太医院衙署里看账本公文,看得更真切些。”
顾逸之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。
朱标显然没有放弃追查太医院乃至整个宫廷用药、采买体系中可能存在的积弊。
而惠民医署作为太医院下属,直接面向百姓,药材流动相对频繁的机构,其运作细节、药材的进出损耗,或许就像一面镜子,能隐隐照出整个体系的一些问题。
甚至可能与胡宅废墟中那些来历不明的珍贵药材残渣,与三山街走水案背后更深层的阴谋,有着某种关联。
他坐直了身体,神情变得郑重,迎着朱标探询而隐含期待的目光,清晰而肯定地点了点头:
“回殿下,臣在惠民医署时日虽不算长,但确已察觉数处怪异不合常理之处,心中存疑已久。”
接着,顾逸之详细陈述起来。
这些日子,他除了每日固定时间坐诊,耗费精力最多的,便是翻阅堆积如山的过往医案。
核对惠民药局的药材库存账簿,观察药材的领取、使用流程。
“惠民药局管理之混乱,令人咋舌。”顾逸之语气平静,但言辞犀利,“每每郎中开出药方,药童持方去领药,十次之中,竟有三四次无法配齐。”
“不是称某味药材短缺,便是拿错年份、成色不符的药材充数。”
“若去询问管库的吏员或药工,他们便推说皇后娘娘凤体调养,东宫用药,消耗甚巨,库存未及补充。”
“或称近日天气异常,某地药材歉收,运送不及。甚或直言账目如此,他们只管按账发放。”
“这些说辞,初听似有道理,但细究之下,漏洞百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