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常言,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。春节,是天家之年,更是万民之年。若庆典只在宫墙之内,百姓无缘得见;若只顾着从商人兜里挣钱,未免失了朝廷体恤之心。长此以往,君民离心,非社稷之福。”
“那依太子之见,该当如何?”
杨士奇追问道。
“儿臣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。”
朱高炽从容不迫地展开他的方案,
“其一,化内为外。宫中庆典,可适当缩减三成装饰开支,将这笔钱,用于采买米面油肉,在除夕前,由应天府派发给城中在册的贫户、孤寡,让家家户户都能有顿年夜饭。此为皇恩普惠。”
夏元吉闻言,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,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。
“其二,复古开新。恢复太祖、太宗朝春联赐福御街灯谜等旧有传统。由翰林院集百官,书写春联万副,分赐朝臣与京中百姓。”
“由内城至外郭,沿街遍悬灯谜,上至经史子集,下至民俗俚语,官民皆可参与,猜中者由官府赠些笔墨纸砚、糕点糖果之类的小彩头。让这年味,弥漫于整个京城,而非禁锢于深宫。”
杨士奇捋着胡须,缓缓点头,这正合他儒家治世的理念。
“其三,官民同台。在宫城之外,择一开阔地,如西苑或城南,开设万民游园会。不收门票,百姓可携家眷自由出入。园内设杂耍、戏曲、说书等百戏表演,让百姓也能一览平日难得一见的乐事。此为天下同春。”
朱高炽说完这三条,暖阁内已是一片寂静。
他的方案,格局宏大,立意高远,却又处处着眼于细微的民生,将一个原本属于上层建筑的庆典,变成了一场凝聚整个国家向心力的盛会。
朱棣沉思,缓缓点头,
“太子殿下此策,可谓万全!”
杨士奇率先起身,躬身行礼,
“臣,附议!”
“臣,亦附议!”
夏元吉与宋礼等人也立刻表态。
吕震犹豫了一下,想来也足够热闹风光,亦能彰显国威,便也跟着附议了。
“既如此,那此事就这么定了!”
朱棣顿了顿,“宫内庆典,便依着旧例,由礼部操办,不可失了皇家体面。宫外的‘万民游园会’及‘年货市集’,便按太子殿下的方略来。”
“经济项目,仍由礼部牵头落实。总督导之责,由朱高炽担任!”
恭送完朱棣,
朱高炽回到东宫时,已是华灯初上。
坐在正厅,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
应对这种事情,比批阅一整天的奏折还要耗费心神。
太子妃张氏见他面带倦色,挥手屏退了左右侍奉的宫人,
亲自上前,为他解下沉重的太子冠,
“殿下何必头疼?若有些许繁杂之事,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便是了,何必苦了自己,还坏了身子。”
张氏的声音温婉,带着一丝心疼。
她扶着朱高炽在窗边的软榻上靠下,自己则立于他身后,纤纤玉指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。
“年关事杂,人心浮动,一不留神,就怕有人借机生事。”
朱高炽闭着眼睛,享受着妻子带来的片刻安宁,
张氏的指尖温热柔软,纾解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“过年事是多,但胜在天地同乐啊。如此之大事怎能不仔细,只是毕竟是喜事,何必那么忧愁?”
“想当年,长辈祭祖完,我转身去偷吃祭祖用的枣糕,那时候父亲瞅着了拉着我就去一旁训斥。依稀记得当时我嘴角上还留有着未吃净的渣子,后来陈熙来找我玩。。。。。。”
以前那些寻常百姓家的温馨琐事,从她口中说出,好似一股清泉,缓缓洗涤着朱高炽心中的思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