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,但那身精致的行头,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眉宇间的疲惫与落寞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专业的画作保护箱,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一幅画,而是一个沉重无比的秘密。
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,温庭轩带着他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展厅。
看到满墙风格熟悉的画作,林澈心头一颤。
灯光下,墙上那些画作无声地排列着,像一部沉默的史诗,记录着一个灵魂从被囚禁到挣扎,再到寻求光明的全部过程。
林澈的目光一幅幅扫过,每多看一幅,他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缺席了她人生中怎样一段惊心动魄的旅程。
走到那面空墙前,林澈停下了脚步。
他将保护箱轻轻放在地上,动作缓慢地打开了卡扣,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而痛苦的仪式。
当那幅《永夜的蛹》被完整取出的瞬间,整个展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画中,无尽的黑夜里,一只半透明的蛹悬浮着,内部蜷缩的身影透出微弱的光,那光既是希望,也是挣扎,充满了想要冲破束缚的力量感。
林澈的手指,轻轻地、带着一丝颤抖地抚过画框的边缘,却始终不敢触碰画面。
“我以前……一直以为,这只是一幅很美的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沙哑,像是在自言自语,
“她送给我的时候,我很高兴,觉得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。我把它挂在琴房,每次练琴累了,抬头就能看见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泛起深切的痛苦与自嘲。
“现在我才知道,我当初有多蠢。这不是礼物……这是她的求救信,是她被困在无尽黑夜里的灵魂。她把她最深的痛苦和最渴望的光,都画在了里面,捧着送到了我面前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了,
“而我……我却什么都没看懂。”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看向了温庭轩,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骄傲,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。
“我留着它,只会让我每一次看到,都想起自己有多混蛋。它不属于我,它属于这里,属于她完整的生命轨迹。”
林澈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将目光从那幅画上艰难地挪开。
“温先生,我帮不了她更多了。她现在需要最大的声量和最完美的履历去迎接‘金翎奖’。这幅画,是她最重要的作品,或许……你们能用得上。”
他将画小心地靠在墙边,像是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,也像是亲手交出了宣判自己罪证的物证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,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不舍与诀别,然后对温庭轩说,
“温先生,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。以后……请你,好好照顾她。”
说完,他没有再回头,决然地转身,离开画廊,一步步走进了深夜的寒风里。
他的背影挺得笔直,却又说不出的萧瑟。
温庭轩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
他看着墙边那幅《永夜的蛹》,终于明白了沈茉刚才看向空墙时,眼神里那份遗憾的全部重量。
此时此刻,终于拼凑齐了沈茉过往人生里,最痛苦、也最重要的一块拼图。
他拿起电话,拨给了阿成。
“通知布置团队回来,我们还有最后一幅画要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