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成早已等候在此,他身边,立着一个用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画框。
“温总,画框已经修复好了。”
温庭轩点点头,示意阿成可以离开。
他亲自上前,小心翼翼地揭开绒布。
当画作展露在眼前的那一刻,沈茉的呼吸停滞了。
是《永夜的蛹》。
那浓重得化不开的黑,那在黑暗中挣扎、蜷缩,却又积蓄着无穷力量的形态……
那是她整个青春最痛苦、最压抑,也最不甘的呐喊。
“林澈,亲自送来的。”
温庭轩淡淡地解释了一句。
沈茉怔怔地看着那幅画,眼眶有些发热。
她没想到,这幅代表着她“过去”的画,会以这样的方式,回到她的“现在”。
“它应该在这里。”
温庭轩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廊里响起,
“你的过去,现在,和未来,都应该在这里。”
他拿起工具,看向沈茉,“最后一幅,我们一起?”
沈茉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两人默契地配合着,将这幅沉寂了多年的画,挂在了整个展厅最中心、也是最醒目的位置上。
它与周围那些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作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却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。
当画被稳稳挂好的那一刻,温庭轩退后一步,与沈茉并肩而立,一同凝视着那幅作品。
画廊里一片静谧。
许久,温庭轩才轻声开口,他的声音像是穿透了画中那无尽的黑夜,直接照进了沈茉的心里。
“这幅画,画的不是永夜。”
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深邃而专注。
“是破茧前的最后一秒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沈茉彻底将自己锁在了画室里。
她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饥饿,忘记了窗外的日升月落。整个世界,只剩下她、画笔,以及那张巨大的、等待被赋予灵魂的画布。
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,一个从未如此清晰过的念头——她要画出“破茧”之后的那一秒。
她手中的画笔,不再是宣泄痛苦的工具,而是雕刻新生的刻刀。
她用最浓重的黑,去铺陈那被撕裂的、厚重的茧壳,那是过往所有的苦难与束缚,它们依旧存在,却已不再是囚笼,而是新生的背景。
然后,她用最炽热、最明亮的色彩,去描绘那破壳而出的光。
那光不是温柔的,而是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与力量。
金色、红色、橙色……无数种象征着生命的颜色在画布中心爆裂开来,仿佛凤凰涅槃的火焰,要将所有的黑暗都焚烧殆尽。
温庭轩没有去打扰她,但他一直都在。
他让厨房二十四小时备着清淡而富有营养的餐食,每到饭点,便亲自端到画室门口,轻轻放下,然后发条信息给她,转身离开。
夜深了,他会拿一条薄毯,悄悄推开门,看到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短暂休息的纤细身影,便走过去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为她盖上。
他看着她画稿上那些充满了爆发力的线条,看着她沾满颜料的侧脸和那双比星辰还要专注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欣赏与疼惜的复杂情绪。
这才是她。
这才是真正的江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