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答应过我的,你这个骗子,你答应过我的……”
满室混乱间,淮南王转着酒杯,已不耐皱眉,主座上的况宁心跳如雷,拍案厉喝:
“快,快将容妃带下去,疯疯癫癫,成何体统!”
话音刚落,已有宫人上前去拖明容,明容一把甩开那些人,激动不已地奔上台阶,死死揪住况宁,目眦欲裂:
“爷爷死了你知不知道?相府没了你知不知道?你还说爷爷会进宫来看皇儿,你为什么要骗我?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……”
声声凄厉中,况宁心如刀割,旁边的太后掩鼻嫌恶道:“还不拉下去,罪臣之女焉敢如此嚣张,立后在即,可一点差子都出不得,皇儿以为呢?”
况宁几不可察地捏紧双手,忽然站起身,猛地拂开明容。
“够了,以下犯上,你这疯婆娘还要闹到几时!来人,传朕令,将容妃关到元芜宫,严加看守!”
端木羽颤着手倒了杯酒,仰头一饮而尽,将眸中涌上的热流硬生生地逼了下去。
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。
自此,方休。
歌舞再起,主座上的况宁一下跌坐入位,脸上堆起笑容,对着淮南王连连举杯致歉,另一只手却在案下紧握,指甲深陷进了肉中,掐出鲜血也浑然不觉。
(十二)
册后大典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,当年同时进宫的两位明家姑娘,如今天差地别,一个即将执掌凤印,风光无二,一个却被打在冷宫之中,痴痴疯疯,叫人唏嘘感叹。
淮南王与太后显然对如今**出来的况宁很满意,却不知道,他在大典前秘密去了两个地方。
一个是关押着明容的元芜宫,一个是供奉着先帝的永乾殿。
元芜宫中,他一步步走向明容,那道纤秀的背影缓缓转过头,长发披散,脸色苍白,了无生气。
他眼眶一涩,心绪翻滚间几乎难以自抑,好半天他才平静下来,轻轻上前,抚过她的肩头,像以往无数次柔声哄她一样:
“小面团,你在这里冷不冷?住得可还习惯?你要什么便向朕提,朕都会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不要……”空如死灰的声音打断了况宁,明容抬起头,吃吃一笑:“我只要爷爷,只要相府所有的人平平安安,皇上……给得起吗?”
从元芜宫出来,况宁深吸了口气,提着灯来到了永乾殿。
立于先帝牌位前,他执香点燃,面上带着笑,眼眶却有些泛红。
“也不知你在下面过得如何?每年清明我都命人给你烧了满满的纸钱下去,却没给你捎带几个纸美人,依你那好色如命的性子估计得怪我,但一大把年纪了,清心寡欲些总是好的,还嫌被蛇蝎美人害得不够吗?”
“想来可叹,天底下哪个做儿子的有我倒霉?老子留下的烂摊子通通压在了儿子身上,叫我这做儿子的收拾得焦头烂额,几次三番想撞上你的棺木随你一起去了,一了百了……”
可到底不再是年少时的任性恣意,家国家国,无家不成国,国破了又哪来的家?他东穆的江山,还容不得奸人染指,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,他也会百折不挠地走下去。
所幸,这一天已经不远了——为此,他步步为营,与虎谋皮,已等待了太久。
秋风四起,在万众瞩目之下,迟来了三年的册后大典终于到来了。
筵席上,百官列作其次,烟花满天,觥筹交错,欢喜热闹。
空气中却暗藏着杀机,蠢蠢欲动。
明雪踩着宫道,粉面含笑,雍容华贵地步上台阶,就要接过况宁手中的凤印。
信号弹炸开在浓浓夜色中,坐于淮南王旁边的端木羽瞳孔骤缩,猛地站起,一脚踢翻了桌子,携风刷地亮出贴身银剑,早已埋伏好的兵马蜂拥而出,铁甲惊寒,霎那间将众人重重包围,满堂一片愕然!
歌舞声戛然而止,混乱不堪中,淮南王眸中几个变幻,倏然明白过来,死死剜住端木羽,咬牙切齿:“好个飞翎将军,你竟是宁帝的人!”
端木羽立于虎骑营一众精兵前,大风吹过他的发丝,他昂首扬剑,森冷一笑:
“窃钩者诛,窃国者侯,王爷既敢窃国,野心勃勃,行他人之不敢行,也就早该想到今天,多行不义必自毙!”
隐忍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苦苦潜伏,他如履薄冰,只为这场局,这一天!
这场从三年前布下的局,今日终于可以收网伏诛!
耳边仿佛响起,他与宁帝在永乾殿秘密相见时的对话:
“明相死后,老贼便已视臣为心腹,七分兵权皆在臣之手,如今他的人马都已被控制住,东西四辰诸侯也已收到密函,率兵赶在路上,大典之日即会兵临城下,只待陛下一声号令,虎骑营的精兵更不必说,臣筹备已久,只待手刃逆贼……”
(十三)
三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秋日,冷风肆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