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随之而来的,是一场更大的风波,慕容初怒极之下的那番话到底传了出去,一时间,百官震惊,夏则灵更成了众矢之的。
但她此刻最关心的显然不是自己,便在宫里宫外的一片议论中,她提着药箱,悄悄去看了重伤在床的叶书来。
昏暗的小屋里,叶书来遍体鳞伤,一番小心翼翼的上药后,他已苍白了脸,额上更是冷汗涔流,看得夏则灵不由落下泪来。
叶书来却抓住她的手,像下定决心般:“羊娘,你,你跟我走吧。”
夏则灵骇了一跳,下意识地就想挣脱,叶书来却更急了:“现下这种情况,宫里是再也容不下你了,你便跟我走吧,我会一生一世待你好的……”
他强自支起身子,俊秀的面庞冷汗直流,目光却是灼热不已:“你,你莫非嫌我残缺之身,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?”
“不,不是的,叶大哥你想太多了……”心乱如麻间,夏则灵扔下这句话,背起药箱,正欲落荒而逃,却是被一声叫住:“则灵!”
一回头,身后的叶书来坐起,直直目视着她,气息急促,说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——
“若,若我说,我是个真男人呢?”
(五)
夏则灵被调去了别处,遍寻不到她的慕容初几乎急疯了,他在皇后寝宫前跪了两天。
一时间,太子欲立奶娘为妃的事闹得人尽皆知,群臣雪花片似的上折,气得商帝掀了案几,病倒龙榻,皇后衣不解带地照顾着。
一片焦头烂额中,慕容初却还在坚持着,整整两天两夜,滴水不进,一股拿命赌上的狠绝。
夏则灵依皇后授意,从头到尾都不曾出现过,只是站在暗处默默看着,泪流满面。
直到第三天,春雷乍起,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席卷天地,寝宫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——
卧病在床的商帝竟然挣扎起来,在雨中跌跌撞撞,推开众人的搀扶,一脚踹翻了慕容初!
“你真要朕废了你这个太子才甘心吗?”
剧烈的咳嗽中,那个年近不惑的男人在雨中嘶声问道,没了帝王的威严,更像一个父亲的恨铁不成钢。
慕容初却是上前抱住他的腿,道出了那千万遍的请求:“求父皇成全!”
商帝一口血涌上,怒火攻心下又是几脚踹去,踹得慕容初在雨中滚了几个身。
惊声四起中,慕容初又赶紧爬起,冒着满身的雨,上前死死抱住父皇的腿。
一个踹,一个抱,直到慕容初唇边鲜血赫然,在雨中嚎啕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:
“那是儿臣的命,儿臣舍不去,舍不去啊……”
凄厉的声音响**在天地间,所有人都心弦一震,更别提掩面痛哭的皇后,与暗处泪如雨下的夏则灵。
当所有人都离去,喧嚣尽退后,她才终于出现,撑着伞罩住了慕容初。
他仰头,她低头,那一刻,天地寂寂,一眼凝固。
仿佛隔了万年般,雨中的少年一把抱住她,又哭又笑。
精致的眉眼间淌下水珠,混着唇边的鲜血,带了一股说不出的凄楚。
他说:“求求你,别扔下我,羊娘,别离开我……”
他从没哭得那么伤心过,像个流落街头的孩子,嘶哑恸哭的声音听得夏则灵心如刀割,竟也扔了伞,用力回抱住他。
风雨中,他们一个跪着,一个站着,却俱是同样揉入骨髓的姿势,仿佛沧海桑田,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“不会,不会的,奴婢不会离开殿下的,永远也不会……”
染了凄色的声声回**在雨中,得到承诺的慕容初一颗心终是大定,嘴角还没扬起,脑袋却昏昏沉沉,再也支撑不住,一头扎在了夏则灵怀中。
这一晕,就是整整七天,醒来后已是天翻地覆,不复从前。
因为宫中正在办场喜事——
一场求得皇后赐婚,夏则灵与太监叶书来对食的喜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