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抓刺客!”
一道厉喝划破夜空,火把通天中,纷乱的脚步声揭开了今夜的不寻常。
又一批前来行刺丞相元昭的刺客暴露了,被侍卫们团团围住,脱身不得。
外头一片混乱,刀光剑影中,床榻上的元昭翻身纵起,用被子紧紧罩住夕音女皇后,披了衣衫就向外走:“别害怕,臣去看看情况。”
他扬声道:“保护好女皇!”又对外头一声下令:“活捉首领,一个都不许放过!”
兵甲声急,鸡飞狗跳中,叶裳坐在密室的轮椅上,透过气孔窗,冷冷笑着,宛若在看一出戏。
戏里热热闹闹,戏外冷冷清清,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元昭遇刺,吓得一颗心都要蹦出胸膛,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,泪湿枕巾,只恨不能代替元昭承受那些危险。
如今想起,当真愚蠢又讽刺,恍如隔世。
就像外头那些有来无回的刺客,拼尽一身血也不过是在为他人做嫁衣,还是一件永远无法完成的嫁衣。
想要元昭性命的人多了去,至今能够近他身十尺之内的却尚无一个。
他就是一只狐狸,一匹狼,一头猛虎。
比谁都狡猾,比谁都狠心,比谁都有登上顶峰的魄力与资本。
要杀这样的人,恐怕要等到下辈子了。
叶裳自嘲地笑了笑,从喉咙里压出的声音低不可闻,死吧,快死吧,我宁愿和你一道下黄泉……
刀山火海,无间地狱,纵然做对鬼夫妻,也好过现在挣扎绝望,相看无望。
“什么人?”
侍女尖锐的叫声猛然唤醒了叶裳,她一抬头,宫殿里已疾风一阵,灯烛尽灭,似乎有刺客闯了进来,各种尖叫声四起,场面混乱不堪。
众人叫着“保护女皇!”,有人推开殿门大声呼救,有人惊惶失措地去点亮灯烛,手忙脚乱间像是打碎了花瓶,哭喊声乱作一团。
等到灯烛再次亮起,元昭带着羽林军冲进来护驾时,所有声音戛然而止。
房中没有刺客,没有杀戮,只有一地碎瓷,与被划伤的宫女所溅出的鲜血,夕音女皇早已吓得昏死过去。
元昭看向被撞开的窗棂,眸光蓦厉,一挥手:“人可能逃了,快去追!”
于是,纷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向外涌去,伴随着元昭抱住夕音女皇的那一声:“宣太医,快宣太医!”
各种凌乱中,却没有人知道,此刻密室里,一把刀正架在叶裳的脖颈上,一双眼睛正与她一起,透过气孔窗看向外面,鼻息以对。
方才那短短片刻,风云变幻,只有叶裳知道,在那短暂的黑暗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。
那闯进来的杀手身受重伤,原本想掠窗而逃,却误打误撞地撞碎了花瓶,开启了机关,滚进了瞬间开合的暗门里,滚到了当时坐在轮椅上,绷紧脊背已全神戒备的叶裳脚边。
血腥气扑鼻而来。叶裳握紧轮椅下削铁如泥的匕首,寒光一闪,却就在刀尖刺向杀手的那一刻,刀身的锋芒映亮了面罩下的那一双眼眸,叶裳怔住了。
就是这刹那的迟疑,叫地上的杀手回过神来,以迅雷之势夺过匕首,扭转局面,反将叶裳压在了密室的墙上。
冰冷的匕首贴着叶裳的脖颈,耳边是男子的喘息声:“别动,否则我就杀了你!”
那刺客似乎受了不轻的伤,气息有些紊乱,低嘶着声音威胁叶裳:“老子的目标只是元相,你乖乖配合,老子不会动你的,老子杀条人命值千金,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做亏本生意,听清楚了吗?”
叶裳点点头,抿紧了唇,见房里侍卫已撤,外头刺客或歼或捉,局势已基本稳定下来,元昭毫发无伤,只有夕音女皇仍自昏迷不醒,赶来的太医们正团团围在床前。
叶裳动了动僵硬的脖颈,微微扭过头,看向身侧那双熟悉万分的眼眸,幽幽一笑:“你是唯一一个能闯进内殿的刺客,只可惜还是功亏一篑,没能杀了丞相元昭。”
语气是满满的遗憾与惋惜,叫那杀手都不由一怔,刚想问叶裳究竟是何人时,叶裳却紧接着道:“床头有药箱,我先帮你止血。”
“你放心,我不会叫人的。”顿了顿,叶裳补充道:“我比谁都想让他死。”
(三)
当密室的暗门再次打开时,里面已是酒气熏天,地上一片狼藉。
等元昭怎样加派人手都找不到那个漏网之鱼后,他开始觉察到不对了,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,他思前想后打开了密室的暗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