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叫宫人打扮成游侠少年模样,陪他蹴鞠赛马,玩着过去同“萧冉”玩过的游戏;
他甚至会命人将每年最新鲜的甘蔗给她送去,总要得到她一句“陛下难道忘了?臣妾是不能吃甘蔗的”,他才会慢慢“哦”一声,怅然若失;
……
太多的细节叫萧冉不得不怀疑,或许,司慕南也是爱过“他”的,爱过那个幼年相遇,怀揣甘蔗,却求而不得的“他”。
只因“他”为男儿身,他才将目光投向与“他”模样相同的姐姐身上。
一旦这样的念头冒出,简直如春蚕抽丝般疯狂滋长,即使荒唐却也如烈烈火光,叫早已身化飞蛾的萧冉一刻也忍不住地想要扑上去。
毕竟一辈子伪装成另一个人太苦了,如果有可能,做回自己何尝不好?
而她更想确定的,是他的心意。
所以在又一年甘蔗送来时,她终于鼓足勇气找到他,试探问出:“是否陛下真正所爱……是二弟?”
那时他正在亭中饮酒,繁星入眸,衬着一片碎光,望了她许久,却是笑了:
“怎么可能,他明明是个男人,皇后说笑了。”
月下萧冉并不死心,咬紧唇,又加了一句:“那若二弟也和臣妾一般,是个女儿身呢?”
顿了顿,她眼里有波光涌起:“陛下会选谁?”
她没饮酒却也像醉荒唐了般,简直是孤注一掷地问了出来。
“自然是……”他仰头,对她笑,喷出慵懒的酒气:“皇后你了。”
他说:“朕心中,从头到尾,从始至终,从幼年拜师到如今共枕,通通都只有皇后一个人。”
酡红的脸颊笑着,慢慢倒了下去,终是一醉不醒。
而无边夜色中,萧冉不知站了多久,才眨眨眼,木偶般上前,拿起桌上歪倒的酒壶,仰头一饮而尽。
风掠四野,衣袂飞扬,泪水落在酒中,**漾开去。
那一瞬,萧冉终于死心。
她想,漫漫余生,她只可能是南齐贤后“萧淸”了。
(九)她是为了爱他,他是为了保她,殊途却同归
不知是经年饮酒,还是操劳国事,当南齐江山日趋顶峰时,司慕南的身体也在一日日垮下去。
这一年,他才三十九岁,却已有了白发,眼神更是沧桑如老者。
萧冉想了无数办法也留不住他的脚步,在初冬第一场雪降临时,他写下遗诏传位于他们的孩子,终是至弥留之际。
他们相拥在亭中,看了最后一场雪。
宫人们站得远远的,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,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“陛下。”她贴在他耳边,温柔唤他,却是怔怔落下泪来:“臣妾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?”
埋在她心底多少年的秘密,前半生怀揣甘蔗,金戈铁马,后半生留在深宫,却再不曾碰过甘蔗了。
她为他打江山,开盛世,脱胎换骨,母仪天下,临了能否做一回萧冉?
风雪呼啸,司慕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望着满脸泪痕的萧冉笑了:“正巧,朕也有个秘密想告诉皇后。”
四目相对间,他们一点点扣紧十指,齐齐笑了。
秘密要从哪里说起呢?
就从少年时期他们醉倒的那个屋顶上说起吧,星空下击掌而立的约定,在她抱着酒坛睡去后许久,仍令他兴奋难眠。
他轻手轻脚地起身,借着月光细细端详她,却在为她小心翼翼地拿开酒坛时,不防将酒水洒在了她胸前,手忙脚乱擦拭间,他身子却蓦然僵住了——
这是他知道的第一个秘密。
此后那段时光他快乐地想要飞起,不理选妃事宜,与她纵情玩乐,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。
虽然不知她为何隐瞒,但他只想等她亲口告诉他的一天。
但谁知道,他没能等来她的相告,倒等来了第二个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