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震怒哀悸之下,处死了柳夫人,流放了柳氏一族,他特意请旨带着人去了冷宫。
冰冷的宫殿中,他捏住那个贱人的下巴,狠狠地灌她饮下鸩毒,他看着那个美艳的身子口吐白沫,挣扎着,颤抖着,最后睁大了眼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……
一丝奇异的快感涌上他的心头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面目狰狞的尸体,就那样看着,嘴边泛着冷笑,看得他身边的侍卫都不寒而栗,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,但就在那愈发诡异的气氛中,所有人都敏感地意识到,有些东西已经发生变化,六皇子再不是从前那个六皇子了……
电闪雷鸣的夜晚,萧云从梦魇中惊醒,哭喊着要找母妃,他紧紧抱住他的云弟,像宛妃安抚他一样安抚着云弟,滚热的泪水刺痛了他的心,但他早就不会流泪了,他从那时起就明白,这个世上能倚仗的只有自己。
只有强大起来,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
他此后漫长的人生里,想要守护的,便是云弟。
一日日的相依相伴中,他却没有想到,原本单纯的守护竟起了波澜,他对他的云弟竟生出了不伦之情,像饮了美酒一样,一点一点地醉了下去,等到发现时,已是万劫不复,无法自拔……
但他隐藏得很好,他在心中打定了主意,这份心思生前无人知,死后也不会有人晓!
可他忽视一个人,一个和他一样敏感多疑,心细如尘的人,白子岫。
白子岫是在收拾书房时无意触动机关,发现那些画像的,暗格里藏着的不是什么重要密文,而是一叠画像——雪云似的纸上画着雪云似的人,一个个不同的神态,一笔笔,一张张,动情的笔触道破了心中那份最隐晦的爱……
白子岫惊在了原地,连身后逼来的寒气也全然未觉,下一瞬,他的脖颈便被人紧紧扼住,挣脱不得!
六皇子冷俊的目光望得他心头一凉,他瞬间明白了什么,无数的画面交织在了脑海中,三人同行的片段场景,六皇子望向十五的眼神,那些他曾经觉得奇怪的地方都有了解释!
从一开始六皇子将他留在身边,怕就是担心他留在十五皇子身边,会夺去他的十五弟……
白子岫的意识渐渐涣散,如置身于悬崖峭壁上,就在他要跌下崖底的那一刻,一个声音由远至近地传来——
“六哥,子岫,我昨日又发现了一册好书,书中观点当真精妙绝伦……”
紧扼他脖颈的手瞬间松开,他一下软在了地上,喘气不迭,六皇子虚眸望了他一眼,深含警告。
他深吸了口气,咬咬牙站了起来,迅速平复下紊乱的心跳,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,心中却活动开来……
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决绝——
现在,唯一能够保住他的,只有十五皇子了!
(五)
大雪纷飞的一个清晨,宁妃的尸体被发现在了凤鸣宫。
她前一天还去夕和殿探望了十五皇子。
这些年来,她最放不下的还是他。
坐在床边,她轻声细语地自说自话,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脸颊,**人却别过头,避开了她的手。
和以往一样,她带来的东西他不吃,她问的问题他也不回答,他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,只用自己的方式做着无声的抵触。
宁妃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小表哥,你还在恨宁儿吗?
这声称呼跨越了三年的时光,他的背影微微一颤,宁妃情难自已,伏在榻上失声痛哭。
压抑了太久的眼泪汹涌而下,这个宫里,掩藏了太多的往事与秘密,没有人知道她的痛苦。
宫人私下都道,景帝虽然性情古怪,不近女色,后位一直空悬,但对宁妃却是独宠,他子嗣单薄,唯有宁妃为他生有一儿一女。
可美丽假象的背后只有她知道,他们之间,不过是貌合神离。
他需要她凤家的支持,需要有自己的血脉,即使那个过程叫他感到恶心。
最重要的是,他们爱的都不是对方,而都是同一个人,一个求而不得的人。
从五年前先皇为凤家和十五皇子指婚时,他就做了决定,他怎么能允许别的女人占有云弟?
深藏的心机谋划中,她的一生就被他毁了,他根本就是个魔鬼,他不爱她,却强要了她,拉着她一同坠入了苦海地狱!
窗外风雪满天,暖炉里云烟缭绕。
那只瘦削苍白的手终是缓缓伸出,抚上了宁妃抽泣的肩头。
“过去的都过去了。”凉凉的声音里带着点嘶哑,再不是记忆里的纯真清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