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隆基的病,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,很快被淹没在繁忙的日常与充满希望的未来图景里。
然而,就在某个春雨初歇的午后。
一个穿着不起眼内侍服饰、面容普通的中年宦官。
却是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,从一条废弃已久的夹道,潜入了含光殿的后角门。
他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食盒,低眉顺眼,对守卫说是奉命来送“太子殿下赐下的特殊药膳”。
高力士亲自查验了食盒,里面确实只是些精致的点心和一碗温补的药羹,并无异常。
又验明了老宦官的身份,确定他是延嘉殿一位老实巴交、多年不出的老宫人后,便放进了门。
李隆基半倚在榻上,神情依旧木然。
高力士将药羹奉上,他机械地喝了几口,便挥手示意撤下。
那宦官收拾食盒,躬身退下时,极其自然地将一个折叠成指甲盖大小、藏在指甲缝中的蜡丸,弹进了李隆基身侧软枕的褶皱里。
动作快如闪电,连近在咫尺的高力士都未曾察觉。
随即,宦官退出殿外,很快消失在重重宫墙的阴影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夜幕降临,含光殿内只点了一盏小灯。
李隆基屏退了所有侍从,只留高力士一人。
他艰难地挪动身体,手指颤抖着,在枕畔摸索了许久,终于触到了那个微小的蜡丸。
昏黄的灯光下,他捏碎蜡丸,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,墨迹犹新:“北风渐起,静待天时。”
李隆基混沌的眼眸,在接触到这八个字的瞬间,陡然收缩。
那里面死寂的潭水,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
激起了一丝极其细微、却又锐利无比的波澜。
他死死盯着那纸条,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,将纸条揉成一团,紧紧握在掌心。
良久,他缓缓闭上眼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再睁开时,那丝波澜已消失不见,只剩下更深的、如同古井般的幽暗。
他将纸团递给侍立一旁、面色惊疑不定的高力士,声音嘶哑,几不可闻:“烧了。”
高力士不敢多问,急忙就着灯烛,将纸团点燃。
火苗跳跃,迅速吞噬了那行字迹,化作一小撮灰烬。
李隆基重新躺下,望向帐顶的黑暗中,再无动静。
只有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眼睛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微微闪动了一下。
窗外,春夜的风,不知何时,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