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,管家匆匆跑来,“老太太,铁匠铺派人来传话,说牛武少爷……”
“死了?”高翠兰头也不抬。
牛武这一个月都睡在柴房的草堆里,他蜷成一团,原先油光水滑的绸缎褂子磨得发亮,手腕上的烫伤水泡破了又结,痂皮黏在布料上,一动就扯得钻心疼。
他三天没沾米粒,嘴唇裂得像干涸的河床,渗着血丝。
“不是!”
管家擦了擦汗,“说是绝食三天,非要见您不可,李铁匠怕出事……”
高翠兰轻哼一声,“还不如死了,家里孙子多不差他一个。”
但还是放下剪刀,“备轿。”
铁匠铺里,牛武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,整个人瘦了一圈,手上全是烫伤和水泡,嘴唇干裂得渗血。
听见脚步声,他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。
“奶奶!”
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高翠兰脚边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“孙儿知错了!求您接我回家吧!”
高翠兰用拐杖挑起他的下巴,“错哪了?”
牛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孙儿不该赌钱,不该顶撞您,不该……”
“心里骂我老不死的?”高翠兰冷笑。
牛武浑身一颤,“孙儿不敢!”
【这老太婆怎么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?!】牛武的心声充满惊恐。
高翠兰眯起眼睛,“想回家?行啊,三个条件。”
牛武拼命点头,“您说!孙儿什么都答应!”
“第一,戒赌。”
高翠兰竖起一根手指,“再碰骰子,剁手。”
牛武脸色发白,但还是点头,“孙儿发誓!”
“第二,”
高翠兰又竖起一根手指,“继续学打铁,每天下晌去李铁匠这儿干两个时辰,持续一年。”
牛武张了张嘴想抗议,看到高翠兰的眼神又怂了,“……是。”
“第三,”
高翠兰凑近他耳边,轻声道,“把你那些狐朋狗友的名字,一个一个写下来。”
牛武瞳孔骤缩,“奶奶……”
“不答应就继续在这儿待着。“高翠兰转身要走。
“我答应!我都答应!”
牛武死死抱住她的腿,嚎啕大哭,“孙儿真的知道错了!”
高翠兰低头看着他,突然伸手摸了摸他头上的伤疤,“疼吗?”
这一问,牛武哭得更凶了,“疼……李师傅拿烧红的铁棍打我……”
“活该。”高
翠兰收回手,“记住这疼,下次再犯,我亲自打。“
牛武回到牛家,亲娘徐福珍一眼就看到牛武身上破破烂烂的,人也瘦了,她心里那叫一个心疼,但是又不敢直接上前关心,生怕惹得高翠兰不开心。
高翠兰开口,“既然回来了,就好好待着。”
得到指示徐福珍才敢上去牵儿子的手,从兜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牛武,“怎么瘦成这样,先吃着,回头我再给你弄点肉。”
牛武木然地接过那油纸包,里面是一个还带着余温的白面烧饼。他低头看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,却没有立刻吃。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,闷得他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时,一个粗嘎不耐的声音从旁边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