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丫头欢天喜地地扑进她怀里,忽地伸出小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,“奶奶,您今天特别好看。”
“傻话。”
高翠兰捏捏她的小鼻子,“奶奶老了。”
“才不是!”牛小丫仰着脸,大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,“您的眼睛会发光!像……像庙里的菩萨娘娘!”
高翠兰一怔,随即哑然失笑。
她抬头望向满天星斗,仿佛看见无数条金光闪闪的未来之路,在脚下徐徐展开。
“睡吧,”
她轻拍着小孙女的背,“明天奶奶教你打算盘。”
灶房里雾气蒸腾,白蒙蒙的水汽裹着油烟味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高翠兰自从寿宴变了性,从不下厨房,今日不知抽了什么风此刻竟挽着袖子,把家里那点金贵的口粮白菜往一口大缸里塞。
牛四媳妇正手忙脚乱地给锅底添柴火,准备一大家子的午饭,热气熏得她鬓角汗湿。
一扭头,瞧见婆婆那架势,心里咯噔一下。【老天爷!这刚消停两天,娘这又是闹哪一出?】
尤其看到高翠兰脸上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,再不是平日那副精明算计样,她手心直冒冷汗,这老太太该不会真撞了邪祟吧?连精贵的粮食都敢糟蹋?
“娘!”牛四媳妇慌忙丢开柴火,几步扑过去,手死死按住高翠兰攥着的酒壶把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您…您这往腌菜里倒酒干啥玩意儿啊?!这好东西,省着点过节还能沾沾嘴!您这不是…糟践东西么!”她脸上是真真切切的肉疼,那酒香此刻只让她觉得烧得慌。
高翠兰手腕一翻,白酒哗啦倒入菜缸,“你懂什么?白酒杀菌,腌菜不容易坏。”
“杀…杀菌?”牛四媳妇一脸茫然。
【这老太婆又开始说胡话了,酒就是酒,哪来的什么菌?】
她惊慌失措地朝灶房门口看去,正撞上匆匆赶来的牛大媳妇同样震惊的目光。
妯娌俩眼神一对,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惧。
高翠兰却像没看见两个儿媳那见了鬼似的脸色,自顾自地忙碌。倒完酒,她又抓过盐罐、糖罐,甚至掏出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,往菜缸里倾洒那些叫不出名堂的粉末,动作麻利又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娘,您这又是啥新鲜玩意儿?”牛大媳妇硬着头皮凑近些,指着那些粉末,忍不住开口。那些小纸包上,可没贴红纸黑字的药铺签子,瞧不出底细。该不是又是什么杀生的古怪东西吧?她心里直打鼓。
高翠兰眼皮都没抬,一边小心掂量份量,一边随口甩出几个石破天惊的字:“味精…辣椒精…花椒油…提鲜的!”
“味精?辣椒…”几个媳妇连同后来探头进来的其他儿子,都听得一头雾水,但这些词儿听着就稀罕、就贵!尤其当高翠兰提到最后那个小包时,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:“…这个最紧要,独家秘方!”
独家秘方!
这四个字像带着钩子,狠狠勾住了在场几个人的心。牛二的眼神瞬间就亮了,乖乖!真有秘方?要是弄到手。
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。连一直心疼酒和盐糖的牛四媳妇,都暂时忘了计较成本,巴巴地望着那口被加了无数秘料的腌菜缸。
折腾了大半天,那口缸终于被封得严严实实,搬到了灶房最阴凉通风的角落。
高翠兰累得够呛,揉着腰对众人,尤其是那几个眼珠子黏在缸上的儿子媳妇们,冷冷丢下一句狠话:“这缸腌菜,谁也别动!甭管是尝一口还是看一眼!这是要卖银子的!出了岔子,仔细你们的皮!”说完,拖着疲乏的步子回房歇息,临走还把灶房门咔哒一声落了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