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它已经开始抽芽了。
深夜,酱坊的灯火依然亮着。
牛四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,面前摊开一本破旧的账册,正一笔一笔记着今日的出货量。他的右手伤口隐隐作痛,但他只是用布条缠紧,继续书写。
突然,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。
高翠兰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
“娘。”牛四连忙起身。
高翠兰将食盒放在桌上,“吃了。”
牛四打开,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,肥瘦相间,酱汁浓郁。
他愣住了。
“吃。”高翠兰命令道。
牛四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放入口中。肉炖得极烂,入口即化,咸中带甜,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。
“味道如何?”高翠兰问。
牛四点头,“好吃。”
“记住这个味道。”高翠兰淡淡道,“牛家的酱,就该是这个味道。”
牛四怔住,突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。
高翠兰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又停下,“明日开始,你每日多做一个时辰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高翠兰头也不回,“右手该上药了。”
牛四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,喉头滚动,半晌才低声道,“儿子……明白。”
他低头继续吃肉,一滴水珠砸进碗里,不知是汗,还是别的什么。
牛美丽的翠兰酱脂粉铺刚开了半月,刚开了半月,门口早已排起长队,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,粗陶竹筒装的翠兰酱码得整整齐齐,旁边的脂粉柜台前,几个妇人正捏着香粉比对,笑声顺着门帘飘出来,在巷子里**开甜香。
“五妹,今儿的酱又快卖完了。”牛四拖着伤腿送来新酿的酱料,额角还沾着酱缸边的褐色渍迹,他瞥了眼隔壁紧闭的布庄门,眉头皱了皱,“王婆子那边,还没动静?”
牛美丽正给客人找零,闻言手一顿,银角子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。
她抬起头,看向隔壁王记布庄”那扇油光发亮的木门,门楣上的金字招牌蒙着层灰,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郁。
“没呢。”她声音轻了些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缘的木纹,“不过昨儿听买胭脂的张婶说,王老板娘在茶馆里念叨,说咱们的酱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牛四追问,残缺的右手不自觉攥紧了酱缸绳。
牛美丽咬了咬唇,没再说下去。其实张婶还说,王老板娘说翠兰酱里掺了陈年老酱,吃了要闹肚子。
这话像根细刺,扎在她心里好几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