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翠兰沉吟良久,道,“带玉堂来见我。”
瘦小的牛玉堂被带到高翠兰面前,低着头,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,不敢抬头。
“玉堂,”
高翠兰声音放缓了些,“前几日,是否有人给你钱,让你在酱料豆子里掺不好的东西?”
玉堂猛地一颤,小脸煞白,惊恐地抬头看了高翠兰一眼,又迅速低下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。
“奶奶都知道了。你没做,很好。”高翠兰道,“告诉奶奶,为什么没做?”
玉堂抽噎着,声音细若蚊蚋,“娘…娘说…我们是牛家的人…不能再做对不起牛家的事…不能再惹奶奶生气…不然…不然就没地方去了……”
高翠兰看着他单薄颤抖的肩膀,心中那点因王氏和牛三而起的芥蒂,悄然化去大半。环境虽能逼人作恶,但总有人能在淤泥中守住一点微光。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高翠兰难得地温和道,“以后就在酱坊里,跟着阿福学点正经记账识字的本事吧。不必再做那些零碎杂活了。”
玉堂难以置信地抬头,眼中泪光未散,却多了丝光亮,他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处理完内部隐患,高翠兰再次将目光投向外部。
那仿冒掌柜虽被抓,但其背后是否还有人?流言是否就此断绝?
她让牛美丽再次前往李府,一是感谢李家此次出手相助,二是探听府城风向。
牛美丽带回的消息令人宽慰几分。
李通判借着此次纵火未遂事件,以维护贡品安全,肃清地方治安为由,雷厉风行地整治了一番,那几个与刘吏目有旧,暗中散布流言的胥吏被彻底清退,府城关于牛家的负面议论顿时消停不少。李夫人还笑着让牛美丽带话,“让亲家母安心,跳梁小丑已不足为虑,专心准备太后的寿礼才是正理。”
至此,内外风波暂告一段落。
狗剩被判流刑,仿冒掌柜锒铛入狱,背后黑手隐匿不出。
牛家酱坊在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雷霆洗礼后,反而显得更加稳固清明。
贡品酱的封坛一日日增多,红纸封条上,高翠兰,牛四,阿福的签名并排而立,如同最坚实的保障。
夜深人静,高翠兰独自站在院子里,望着酱坊方向彻夜不熄的灯火。
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,连日来的劳心劳力,让她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那曾清晰无比的读心术,近日似乎愈发飘渺难寻,尤其对身边至亲之人,更是时灵时不灵。
但她并未过于忧心。
经过此番锤炼,牛四越发沉稳可靠,牛美丽能独当一面,阿福忠心能干,就连那曾心怀忐忑的刘贞娘,如今也安分守己,全心扑在金宝身上。
这个家,即便没有那异能,似乎也能沿着正确的轨道走下去了。
然而,她并未放松警惕。
太后寿宴在即,最后一环,贡品送入宫中前的押运与交接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她叫来牛四,下了最后一道严令,
“贡品启运前夜,你亲自带可靠家丁,轮班值守酱坊,尤其是存放贡品的窖区,寸步不离。所有贡品坛装入特制木箱后,即刻贴上封条,非圣旨或宫中特使到来,任何人不得开启,包括你我。”
“是,娘!”牛四神色肃然,深知此事千钧重。
高翠兰望向皇城方向,目光幽远。
这最后一程,必须万无一失。
牛家的未来,皆系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