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昌打开布包,里面是几块切成小方的酱肉,油光锃亮的。
“这是新做的五香酱肉,用了您说的老法子,在缸里腌足了四十天。方才给几位叔伯尝了,都说比去年的更入味。”
高翠兰尝了口杏仁酪,甜而不腻,带着淡淡的桂花味,是小丫最拿手的手艺。
又捏起一小块酱肉,咸香里带着醇厚的酱香,那是牛家酱坊独有的味道。
“你们啊,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她看着这几个孙辈,眼里的笑意漫出来,“小丫的脂粉,香遍了府城;文昌的新酱,卖到了京城;武儿的铁器,结实得能传代。”
“都是奶奶教得好。”小丫轻声说,伸手挽住高翠兰的胳膊,她的手腕上,那支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高翠兰拍了拍她的手,“路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。当年你拒了李通判家的媒,多少人说你傻,放着官太太不当,偏要守着个脂粉铺。现在看,你那铺子,比谁的体面都金贵。”
小丫笑了,眼里闪着光。“前几日李公子的夫人还来铺子里,说想订些新胭脂。我说,女子不管嫁不嫁人,都该活得鲜亮些。她听了,竟跟我聊了一下午。”
文昌在一旁点头,“可不是嘛。上次去府城送酱,看到小丫的铺子前排队的娘子,比绸缎庄的还多。都说牛家二姑娘的胭脂,能养人呢。”
牛武也跟着点头,“我那铁匠铺的伙计,托我给家里婆娘带胭脂,指定要小丫牌的。”
几个人说着,廊下的笑声惊动了屋里的人。
牛四和牛美丽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芳芳和几个族里的晚辈。
“娘还在这儿呢?”
牛四走过来,手里拿着个蒲扇,给高翠兰扇着风,“方才族叔还说,要敬您一杯呢。”
“老了,喝不动酒了。”
高翠兰摆摆手,“你们年轻人喝吧。我看着你们这样,比喝什么都舒坦。”
牛美丽挨着她坐下,身上带着淡淡的脂粉香。“娘,您看这院子,亮堂吧?我让伙计在槐树上挂了灯笼,晚上看着也喜庆。”
高翠兰抬头,只见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灯笼,像一串串熟透的果子,把院子照得红彤彤的。
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和灯光交织在一起,暖融融的。
“记得我刚嫁过来那年,也是在这院子里,你爹给我过生辰,就一碗长寿面,卧了个鸡蛋。”她轻声说,像是在说给大家听,又像是在说给自己,“那时他说,以后要让我天天过好日子,酱坊要开到京城去。”
牛四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爹要是能看到现在,肯定高兴。”
“他能看到的。”
高翠兰望着天上的月亮,月亮圆得很,亮得很,“他在天上看着呢,看着咱们牛家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”
芳芳走过来,把怀里的孩子递给高翠兰。
那孩子刚满周岁,是芳芳的小女儿,眉眼像极了芳芳。“奶奶,您抱抱重孙女。她叫念安,就是想着您安康的意思。”
高翠兰接过孩子,小家伙不认生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抓住她的衣襟,咯咯地笑。
那笑声像银铃一样,脆生生的,**在院子里。
“好,好,念安,念安。”
高翠兰亲了亲孩子的额头,心里软得像棉花,“咱们牛家,就该平平安安的。”
众人围着她,有说有笑的。
牛四在说酱坊明年的新规划,牛美丽在讲脂粉铺要出的新花样,文昌在算着新酱的配方,小丫在说要给念安做套新衣裳,牛武在琢磨着给孩子打个银锁……
高翠兰听着,不说话,只是笑。
她想起刚重生时,那个秋雨绵绵的午后,她坐在冰冷的屋子里,看着账册上那点可怜的盈利,想着这一大家子的烂摊子,只觉得前路茫茫。
了,脂粉铺的名声更响了,铁匠铺的锤子敲得更欢了。家里的灯,亮得更暖了。
“奶奶,起风了,咱们回屋吧。”牛武轻声说。
高翠兰点点头,被众人簇拥着往屋里走。
身后的灯笼还在亮着,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