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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刘贞娘在破庙（第2页）

她只身一人，没有带管家，没有带牛大，甚至没撑把伞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脸上带着疾行后的霜色，眼神锐利如电，直直地落在刘贞娘身上。

那目光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狼狈。

“娘……”刘贞娘下意识地叫出声，却立刻被巨大的羞愧和茫然淹没，眼泪汹涌而出，她慌忙低下头，不敢直视。

“……您…您怎么……”她想问您怎么找到这里的，想问您来做什么，是来看我有多狼狈？是来彻底断了我的念想？还是……

高翠兰走进庙内，并不在意地上的灰尘，走到刘贞娘面前两步远停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那冰冷的视线扫过她红肿未消的脸颊，散乱的头发，单薄破旧的衣衫，最后停留在她那双被绝望和恐惧充斥的眼睛上。

没有预想中的斥骂，也没有假惺惺的怜悯。

高翠兰的声音依旧很冷，带着一种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，穿透了刘贞娘混沌的思绪：“刘贞娘，听清楚。”

“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着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是命令式的，“金宝和芳芳连着哭闹两宿了，嗓子都快嚎哑了，家里灶房乱成一锅粥。”

“牛大那个窝囊废，指望不上。”高翠兰语气里带着不屑，“家里养着闲人等着张嘴吃饭，活儿还堆着没人干！”

她往前一步，目光更加锐利地钉在刘贞娘脸上，“你要真有骨气死在这破庙里当个孤魂野鬼，那算你本事，我绝不拦着。要是不想死，还想着金宝芳芳那俩小的……”

高翠兰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：

“…那就麻溜地爬起来，跟我回家。”

“回家？！”刘贞娘猛地抬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高翠兰。这两个字像火炭，烫得她心头发疼。家？她还有家吗？那个她以为把她扫地出门的……家？

“不然呢？”高翠兰冷哼一声，语气又恢复了刻薄，但那刻薄之下，似乎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别样意味。

“你以为牛家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地儿？请得起仆妇丫鬟？有错就该，该打认打，该赔认赔！罚过了，事情揭过一半。

剩下的一半债，你给我老老实实用你下半辈子，一滴汗珠子摔八瓣去还！直到我闭眼那天！”

她指着门外，言简意赅：“现在，跟上。天亮前赶回去，还能做顿早饭。”

说完，高翠兰转身就往外走，丝毫没有要搀扶或者宽慰的意思，仿佛带回去的只是一个犯了大错但还算有用的劳役。

破庙里一片死寂，只剩下屋外呼啸的风声，和高翠兰渐渐远去的、踩在枯叶碎石上那坚定踏实的脚步声。

“回家……干活……”

这两个词在刘贞娘混乱不堪的脑海里反复冲撞。

她知道是婆婆在给自己台阶下，她不是蠢得，立马明白了。

“娘……等等我！等等我！”巨大的委屈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求生欲混合在一起，刘贞娘发出一声哽咽的嘶喊，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冰冷的地上爬了起来，顾不上擦眼泪，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酸痛，跌跌撞撞地冲出破庙，朝着高翠兰那道几乎融入黑暗的背影，拼命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