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一次,高翠兰只是眼皮都没抬一下,淡淡地嗯了一声,便再无下文。
牛二媳妇懵了,回去跟牛二一说,牛二也懵了。娘这是真的不在意了?
接着是三房牛三。
他惯会耍些小聪明,往年总在老太太面前抱怨四房掌管的某个小铺子利润微薄,暗戳戳想换自己人来管。
这次,他找了个由头又在老太太跟前絮叨起来。高翠兰正闭目养神,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,末了只回了一句:“铺子是你们四房的,觉得不行就关了,或是跟你四弟商议,不必与我讲。”
牛三碰了个软钉子,悻悻而归,心里的算计没了头绪。
大房的刘贞娘被关禁闭,倒消停了。
四房牛四,原本是踏实本分管着几个铺子的,见其他几房都去试探过,心里也有些不托底,便也寻了个由头来请安,言语间旁敲侧击地问老太太今后对家业的具体打算。
高翠兰看着这个本分却也缺乏胆略的儿子,平静地道:“我老了,管不动了。那些铺子,你和兄弟姐妹们商量着办吧,赚也好,亏也罢,是你们的本事。”牛四听了,非但没觉得轻松,反而更加惶恐不安。
最不适应的,是五个子女。
过去的母亲,像一张无处不在细密坚韧的网,将他们牢牢罩住,约束着,也支撑着。
他们习惯于被管束,被训斥,被安排,习惯了生活在母亲那双洞察一切又掌控全局的眼睛之下。
反抗,抱怨,钻营……这些行为的底色,其实恰恰是对这份管控的依赖。母亲突然放手了,这张网撤走了,一直紧绷的弦松了,他们反倒觉得无比别扭,浑身不自在,失去了重心和方向。一
种莫名的失落和空虚感啃噬着他们。
这突如其来的自由,沉重得让他们喘不过气。
第三天,五女儿牛美丽来了。她是几个孩子里心思最细腻,也最有主意的,如今学着管总账。以往,她每隔几日总要拿着账本给母亲过目。这次,她照例捧着厚厚的账本进来。
“娘,这是这几日的总账,请您过目。有几处女儿拿不准,想请教您……”牛美丽恭敬地说。
高翠兰正靠窗坐着,手里随意翻着一本闲书,窗外的暖阳在她花白的鬓角镀上淡淡的光晕,显得格外安宁。
她抬眼看着这个唯一让她看到几分希望的女儿,眼神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和与释然。
“五丫头来了。”
她放下书,笑了笑,“账本不用看了,娘信得过你。以后,府里和铺子的账,你自己看着办便是。做错了也不要紧,学会了就好。”
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。
牛美丽愣住了。
“娘……女儿愚笨,怕辜负了……”牛五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高翠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去吧。不用怕,日子总得自己过。娘累了,以后只图个清静自在。”
说完,她重新拿起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