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翠兰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捧着一盏茶,神色淡然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沉淀的锋芒。
债主大摇大摆地走进来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老太太,您这是来赎儿子的?”
高翠兰抬眸,目光如刀:“开价。”
债主伸出三根手指,晃了晃:“三万两,现银。”
高翠兰轻轻放下茶盏,杯底与桌面相触,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。她冷笑一声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一千两。”
债主脸色骤变,猛地拍案而起:“老太太,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?!”
高翠兰不为所动,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轻轻推到桌面上:“汇通行放的是阎王债,月息五分,按《大梁律》,超三分利者,债约作废。”
债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高翠兰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纸,声音冷得像冰:“这是你去年逼死城南张铁匠的供词,若我递到按察使衙门……”
债主的瞳孔猛地收缩,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半晌,他咬牙道:“老太太,您这是要跟我撕破脸?”
高翠兰微微一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我只要我儿子。”
等商量脱了。
牛四被两名伙计搀扶着拖了出来。他浑身是伤,脸色惨白如纸,见到高翠兰的瞬间,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上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娘……儿子错了……”
高翠兰看着他,眼中无悲无喜,只是淡淡道:“回去再说。”
牛美丽站在一旁,看着四哥狼狈的模样,眼眶发热,却强忍着没有落泪。她快步上前,扶住牛四的另一只手臂,低声道:“四哥,我们回家。”
牛四的身体微微颤抖,嘴唇动了动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高翠兰带着儿子回家。
大夫给牛四包扎伤口时,他疼得浑身发抖,却咬着牙不敢出声。高翠兰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,声音冷硬:“老四,你可知错?”
牛四跪在床边,重重磕头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:“儿子不该替三哥担保……儿子糊涂!”
高翠兰转身,目光如冰:“你错在不该蠢到信你三哥。”
牛四浑身一颤,伏地痛哭。
牛美丽在一旁看着,心中酸涩,忍不住问:“娘,二哥三哥他们……真的不管了吗?”
高翠兰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五儿,你可知道他们往哪儿跑了?”
牛美丽低声道:“听门房说,三哥临走前曾提过‘南陵’……”
“南陵?”高翠兰冷笑,“那是盐枭的地界。”
她走到书案前,抽出一封信,递给牛美丽:“明日一早,你派人把这封信送到南陵福运客栈,交给掌柜。”
牛美丽接过信,迟疑道:“娘,这是……”
“你三哥的命。”高翠兰淡淡道,“他若聪明,收到信后立刻滚回来认罪。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,但牛美丽明白,南陵不是善地,牛三若真逃去那儿,只怕凶多吉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