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翠兰的目光转向周师傅等人,没有丝毫停顿:“周师傅。”
“老太太。”周师傅上前一步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拿着这个,”高翠兰递过一张写满字的纸,“去《临安日报》报馆,找王主笔。告诉他,按这上面的内容,明日头版头条,一字不差地给我登出来!钱,先欠着,告诉他,我高翠兰日后十倍奉还!”
周师傅接过纸张,低头一看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那纸上赫然写着:
牛氏宗族告示,将牛二牛三逐出牛家。
“老太太!”周师傅声音发颤,“这……这是要彻底断了二爷三爷的后路啊!他们毕竟是您的亲骨肉……”
“亲骨肉?”高翠兰眼中寒光爆射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,“他们卷走银子的时候,可曾想过我是他们的娘?可曾想过这满府上下,他们的兄弟姐妹侄儿侄女,会被他们逼上绝路?他们不仁,就休怪我不义!从今往后,牛家没有这两个畜生!登报!让全天下人都看看,背叛家族是什么下场!”
那森冷的杀意让周师傅浑身一凛,再不敢多言,攥紧告示,沉声道:“是!老太太放心,我亲自去盯着,保证明日全城皆知!”他转身大步离去,脚步沉重却坚定。
高翠兰的目光最后落在刘把头和赵裁缝身上。她的声音缓和了些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刘把头,赵师傅。”
“老太太。”两人连忙躬身。
“牛家遭此大难,风雨飘摇。”高翠兰看着他们,眼神复杂,“你们是跟着牛家几十年的老人,是看着这几个孽障长大的。如今,牛家能依靠的,只有你们这些老师傅的手艺和忠心了。”
刘把头眼眶一红:“老太太!您这是什么话!没有牛家,没有您,我刘大头早饿死在街头了!您说怎么做,我绝无二话!”
赵裁缝也激动道:“是啊老太太!我赵裁缝的手艺是您给的,铺子是您赏的饭吃!牛家就是我的家!”
“好!”高翠兰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动容,但很快被更深的决断取代,“从今日起,酱园,由周师傅总管,刘把头,你全力协助,所有腌菜坊的老师傅,工钱翻倍!所有产出,利润你们占三成!”
刘把头猛地抬头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老太太!这……这如何使得?”
“使得!”高翠兰斩钉截铁,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!你们的手艺,是牛家现在唯一能翻身的本钱!这三成,是你们应得的!也是我高翠兰,把牛家、把你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,都托付给你们了!”
她顿了顿,看向赵裁缝:“赵师傅,布庄那边……情况特殊,暂时难以恢复。你先带着你的人,并入酱园,负责所有酱菜坛子的封口、捆扎、外包装!工钱待遇,与酱园师傅等同!日后布庄若能重开,你仍是掌柜!”
赵裁缝嘴唇哆嗦着,重重抱拳:“谢老太太信任!赵裁缝……万死不辞!”
“我不要你们死!”高翠兰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,“我要你们活!要牛家活!要我们所有人都活下来,活得比那些落井下石、等着看笑话的人更好!”
她走到窗前,猛地推开窗户。
“听着!”她的声音穿透风声和骂声,清晰地传入身后四人耳中,“祖宅抵押,是断我后路!登报除名,是斩我亲情!托付重任,是聚我人心!今日之后,牛家再无退路!要么,我们齐心协力,用这酱缸里腌出来的咸菜,砸碎那些债主的算盘!要么……”
她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个人惊愕而震撼的脸:“……就一起,在这祖宅的废墟上,同归于尽!”
死寂。
风声,骂声,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。
刘把头猛地一抹眼睛,吼道:“干他娘的!老太太,我刘大头这条命,跟您绑一块了!腌菜!老子腌他个天翻地覆!”
赵裁缝也激动地涨红了脸:“对!老太太指哪,我打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