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莫尔带着些小心靠近归无常,看着他低声道:"归先生,您……"
他要问的自然是归无常的真正身份,归无常也心知,却早已懒得多说,只是抬手将自己脸上那张僵硬诡异的人皮面具摘了去。
他显露真容之后,确实也不用再多说。这张脸虽已两鬓霜白,也多了些风霜之色,但那面容竟和萧焕有八九分相似。
库莫尔望着他,却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骇人,还是谨慎试探道:"归先生是……小白的什么长辈?"
归无常冷笑一声:"萧煜。"
他既然已自报家门,库莫尔也就清清嗓子道:"原来归先生就是德纶皇帝陛下,这……"
归无常仍是冷笑:"库莫尔,我只有这一个儿子,我儿子替你挡了冰魄傀儡符,你可知那是什么东西?"
库莫尔听名字也知道那道冰符来者不善,忙肃容道:"小白于我有救命之恩,我自当知道。"
归无常冷笑道:"他自然是救了你的性命。更重要的是,这冰魄傀儡符中了后,你就宛如行尸走肉,只得对下符之人唯命是从。那人若是命你即使豁出去女真四十万大军性命,也要破釜沉舟,攻下山海关,那你就只能如此!
"到时不仅你女真部族伤亡惨重,若是再有蒙古草原的部族趁乱南下,这天下顿时就要陷入乱世,民不聊生、生灵涂炭。"
归无常是库莫尔的谋士,也是他的老师,他们二人自相识以来,断断续续相处也有三四年,归无常训起库莫尔来当然毫不客气。
库莫尔听着,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利害,顿时冷汗涔涔:"原来给我下符的那女子,竟存了如此歹毒的心思!"
那绿衣女子一击未得手后,倒是片刻不停,又向关内飘然远去,这时早就杳杳然不见了踪迹。
归无常"呵"地笑了声:"所以他不仅救了你,更是救了你的女真部族!你若感念他苦心,这场仗,也该结束了!"
半年前,库莫尔出兵山海关之时,归无常就劝过他时机未曾成熟。只是库莫尔这个大汗刚坐稳位置,那些部族首领就逼他出兵,他为了稳住地位,就没去管归无常的告诫,仍是领兵南下。
那时归无常就像是生了他的气一般,一声不响从女真离开,半年来杳无音信,直到前些日子,才带着苍苍回来。
现在知道了归无常真正的身份,库莫尔当然就清楚了,他为何不肯帮自己南下攻城。
何止是不肯帮他攻城,这位前德纶陛下,亲生儿子还躺在那里生死未卜,不就已经开始携恩逼他退兵?
库莫尔摸摸鼻子,心道这中原的皇帝果然不好当,这一旦当上了,一个拼了命为死敌挡冰符,一个拿着儿子的命来跟他讨价还价。
开战不到一个时辰,双方就鸣金收兵,这场声势浩大的决战,竟匆匆收场。
敏佳正带着亲兵在前方杀得痛快,猛然间被召了回来,气哼哼地走进库莫尔的大帐,甩开肩甲刚想埋怨,就看到这里坐着的几个人。
呆滞着瘫坐在床尾的毯子上,好像已经没了魂魄的苍苍就不说了。她大哥库莫尔也坐在床边颓丧地塌着肩膀,好像已经没了精气神。
床边更是还坐了个脸色苍白,端着张冷冰冰的脸的人。
她看到那人的脸,刚想喊一句"小白",就觉察出这人和小白虽然长得像,但瞧起来好像比小白的年纪大上许多。
接着,她就看到**躺着的那人,可不就是小白,为何又脸色苍白成那样,还双目紧闭、一动不动。
敏佳忙"啊"一声,抢着跑过去拽她大哥:"哥,哥,小白他!"
库莫尔头疼地道:"你别喊,吵着人了。"
好在这时,玩命奔回山海关的石岩,也正带着郦铭觞赶到了。
郦铭觞没再溜溜达达,一阵风似的走到床前,二话不说伸手搭上萧焕的脉搏,这才对归无常道:"主上。"
他这样子,显然早知道归无常就是萧煜。这倒也不怪他只肯喊萧焕"那小子"了,毕竟归无常才是他的主子,而归无常也还活着,萧焕至多算是他的少主。
归无常脸色也是苍白,这时闭着双眼并不睁开,问道:"焕儿怎样?"
郦铭觞边号脉,边摇了下头:"我可以用金针留住他一口气息,但他内伤太深,内力已近溃散……还有打入他体内的那道至阴寒气,又将寒毒引了出来,恐怕危险。"
他跟谁都不肯好好讲话,对着归无常倒是有问必答。
他边说,边拿出金针,解开萧焕的衣衫,对着萧焕胸口连下数针。
他这几针看似极快又轻描淡写,却刚下完就出了满头冷汗,擦了擦汗,才哑着嗓子道:"主上可以放开少主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