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焕看着她,竟笑着点了下头:"好,你们都退下吧。"
苍苍能怎么办?她如今只是个谁都可以使唤的小宫女白琪,只能不情不愿地告退出来。
苍苍刚走出来,就很没规矩地去拉杜听馨杜尚宫的袖子,带些埋怨:"听馨姐姐,我这个白琪,那可得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,我要片刻不离身地伺候在陛下左右。"
杜听馨把衣袖从她手里拽出来,多少带了点嫌弃:"你这还是得学着点规矩,陛下分明是累了,你让陛下歇一下,也不知道闹他干什么。"
杜听馨就是太懂规矩了吧,才会这么多年和萧焕朝夕相处地一起长大,却只能捞到个尚宫女官来做。
但人在屋檐下,苍苍不得不低头,只能道:"好吧,那听馨姐姐,既然不让我在陛下屋子里和陛下睡一张床,那我夜里住哪里啊?"
她这是把自己肚子里的小算盘都说出来了吧,这才刚回来,就想跟萧焕睡一张床了。
杜听馨默然了片刻:"别的宫女住哪里,你去跟她们一起住吧。"
苍苍当然也不至于真就去和别的宫女一起挤大通铺,萧焕歇到了午后,就把她又喊去御前侍奉了。
苍苍如愿以偿地抢到了奉茶宫女的差事,把从库莫尔那里带回来的长白山老参给泡了,奉了上去。
萧焕正倚在软榻上看折子,扫到她送来的参茶,就弯了下嘴角。
凌苍苍还是挺没规矩地在他身侧坐了,还更加没规矩地探头去看他手中的折子:"这都是什么事儿啊,还真有人给你送水果……这些事也值得你病还没好就在这里给他们批?"
萧焕弯了下唇,用朱笔随手一画,就把这封折子跟其他的放成了一摞,而后道:"把这些搬出去给杜尚宫拿走。"
他还真把她当成个小宫女使唤了,苍苍也只能照做,只是她送完折子又回来了,还又在他身侧贴着他坐了下去。
她从在女真大营里就开始这样,只要和他在一起,总要贴着他坐或者拉着他的手,不然就好像不安生,也不知是怕他突然不见,还是怕他跑了。
萧焕一边看折子,一边叹了口气:"你先回宫里去吧,前线毕竟苦寒,我还要等他们写好了议和书,库莫尔退兵后才能启程回京城,还得等几日。"
苍苍道:"我回宫里干什么?你又不在宫里,我回去找谁?"
她说话倒是又日益放肆起来,仿佛又成了那个在江南言谈不忌的小姑娘,只要认准了什么人,就一心一意都在那人身上,浑然不管身在何处,对方又是什么身份。
萧焕同她讲话,就总要叹气:"凌先生和绝顶,也是担心你的,你该回去向他们报个平安。"
苍苍无所谓地"哦"了一声:"蛊行营不会把消息告诉他们吗?我平安得很……我以前去外面玩时,也没见他们担心过。"
她还真又把这一遭当成是出来玩了,萧焕听着就不由得笑了,却又忍不住咳了几声。
他取出手帕按在嘴角,等那些血洇完了,才又抬手去拿茶碗。
苍苍却又把他的茶碗压住了,她瞧着他做这些自然又纯熟,脑袋突然像是被大锤砸上,整个人都晕乎乎的。
苍苍浑身发抖地问他:"你为什么一直把我往外推,你为什么一直要让我走?"
萧焕闭上眼睛抿了唇,隔了一阵才说:"你把……茶碗给我。"
他开口说了话,就又有血丝从唇边溢出。苍苍愣了下,慌忙去抱他,又忙着把茶盖揭开,把茶水端起来送到他唇边。
萧焕就着她的手喝了口,他口中的血丝顺着茶碗晕染开,他又开始低声咳嗽,那咳嗽声不大,却格外沉闷。
苍苍又慌着把茶碗放下,去帮他顺胸口。他有些脱力地靠在她肩上,还是闭着眼睛轻咳,呼吸也有些凌乱,她抱着他,突然又开始落泪。
她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脸上,萧焕想不去注意都难,他呼吸仍是不畅,也还是开了口轻声道:"你……又哭什么?"
苍苍抱着他,还是不停地落泪,抽噎着:"我又……害你难过了……"
她伤心成这样,萧焕也只得带些无奈地安慰她:"我没有难过……你想得多了。"
苍苍还是抽噎着道:"那天在养心殿里,我也是按住你的茶碗,我不是故意的,我把茶碗打翻了,冯公公后来跑进去就惊叫……你是不是也发病吐血了?我都没有回去看看你……"
她越想越是伤心,那抽噎声更是渐渐大了,简直要一发不可收拾。
萧焕只能叹口气继续安慰她:"你想得多了……我那日没什么事,惊叫的也不是五福,是小太监,小太监见了地上的茶碗,有些大惊小怪。"
苍苍还是不信,抽噎道:"真的吗?你没骗我?"
萧焕都被她逼得要笑起来,无奈地道:"我何时骗过你。"
苍苍又"呜呜"哭了好几声,突然说:"对,你从来不骗我的……你对我最好了。"
她这也是前言不搭后语,萧焕忍不住又有些失笑,那阵突如其来的寒意过去,他已渐渐有些缓过来了,就低声道:"我好些了,你把我放开吧。"
小姑娘却又不听话了,反而用力收紧了手臂,把他抱得更紧了些:"我不,你还病着,要好好歇着,不要去看那些破烂折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