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他的口气,小炼刚放松下来的神色又紧张起来,站直了一脸端肃:"谨记父皇教诲。"
凌苍苍原来从没见萧焕要求炼儿叫过他"父皇",她生性随意,萧焕又十分宠溺孩子,虽身在内廷,他们也都只是亲昵地叫萧焕"爹爹",叫她"娘亲",从来没在私下里叫过"父皇"和"母后"。
看今天小炼的样子,怕是被特地嘱咐纠正过,才会一听到萧焕口气不对,他马上就变了称呼。
听了小炼的回答,萧焕略点了头,接着又问:"今日的三篇策论写好了吗?"
小炼忙回答:"回父皇,攘夷之计两篇写好了,还有农桑之计一篇正在写。"
凌苍苍不知道萧焕幼年的学业是怎样的,但是小炼才刚九岁,就已经开始写策论这种艰涩的东西。
她蹲下身子抱住小炼,柔声对他说:"炼儿乖,快去写完,早点上床休息。"
小炼眨了眨长长的睫毛,看着她,却并不动。
凌苍苍又对他笑了笑:"娘亲这次回来就不走了,等你睡着了,娘亲去看你,乖。"
小炼这才乖巧地笑了,又不忘向萧焕请退:"父皇,儿臣告退。"
在得到萧焕颔首示意之后,他才走回厢房。
等小炼的身影消失,萧焕看了一眼还是半蹲在地上的凌苍苍,脸上还是没有神情,抬步走进另一边的厢房。
凌苍苍起身跟进去,看他在房内的软榻上坐下,以手支额轻揉着眉心。
她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身边,在他身后坐下,轻轻环抱住他的腰:"萧大哥,我错了,你生气就骂我好不好?我怕你不骂出来反倒更伤身子……"说着不禁黯然,不管她做的是对还是错,事到如今仿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。
对又如何?错又如何?就算找到了碧琉璃,又能怎么样?什么能追回她和他分离的时光?
静静依偎在他身边,她的眼泪又要下来。良久,萧焕终于叹了口气,夹在叹息里的声音,仿佛藏着无限疲倦:"你让我怎么骂你?"
他肯开口说这句话,就是不再对她视而不见了。
凌苍苍忙紧紧抱住了他:"你怎么骂都行,我绝不还嘴!"
萧焕又是一声轻叹,这次却是问:"你今晚去蛇窟,是想结识屠啸吧?"
凌苍苍见瞒不过他,只好一五一十地回答:"我安排下的眼线探出屠啸今日刚到京城,而屠啸酷爱赌牌九,我猜到他会去蛇窟,就赶去想通过赌局跟他攀上交情。"
她说完,忙把他搂得更紧:"萧大哥,我错了……你累不累?我们去休息好不好?"
她边胡搅蛮缠地说着,边撒娇似的拉住他的手:"我怕你身子受不了,我们去睡觉好吗?"
他早见惯她这种样子,神色间还是淡淡的,也没说话。
她握住他的手,又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:"萧大哥,是我错了,我知道改了,你别再怪我好不好?"
他纯黑的深瞳中还是没有什么情绪,凌苍苍忙再加一句:"怪我也没什么,你别气坏了身子……"
他垂着眼睑,又过了良久,才带着轻叹道:"不准再吃落音丹。"
不吃落音丹她怎么继续扮男人?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,不管他说什么,先应下来再说。
她忙点头:"好,不吃了。"
听出了她的敷衍,他的神色无奈起来,最终却只叹了口气,笑一笑。
见他脸上的冰雪消融,凌苍苍就已感激涕零,这时哪里还顾得了别的。
她就这么抱着他,眼里又是一阵湿润,慢慢呼吸着他怀里淡淡的瑞脑清香,许久都不愿动一下。
这一晚,萧焕和凌苍苍在厢房里一同睡下。
她许久都没有和他同榻而眠,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,就看到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颜。
他的黑发在枕上散了一片,合着的双眸下有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,鼻息平和,睡得正好。
就这么静静看着他,她都舍不得眨眼睛。
半年来有多少次从梦中醒来,她以为他就在身旁,最后却只能对着空****的床发呆。
他睡得一向轻浅,她看了一阵,那两排浓密的睫毛轻颤了颤,缓缓张开。
看他眼里还有些蒙眬的睡意,凌苍苍刚想开口说让他再休息一会儿,手腕就被拉住。
睡了一夜,他的手上终于有了些暖意,轻拉了她的手,深黑的眼瞳半张,他的声音还带些慵懒:"陪我再睡一会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