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是被卷在一张由毒虫织就的网里,不论如何撕扯挣扎,那张网都会紧紧包裹住他,吞咽他一切的气力,骨血,生气。
随着时间流逝,男人的挣扎停止了,但毒虫任然如浪潮般翻滚。
陈春垂哇的一声干呕起来。
这屋中的气味并不好闻。
脂粉味之下,血腥气与虫群臭气并存。
“还未结束。”令姑姑兴致高昂,“你可以为这男人死了?不,他还活着,只是毒入五脏六腑,他正在幻觉之中。或许正在和想念之人共度最后一段光阴。”
“就这样,一瞬地狱过后,才可入极乐世界。”令姑姑张狂的笑起来,似乎整间石头做成的屋子都在一同摇动。
“只有深受毒虫啃噬,才算消除罪孽,才可进入极乐世界——”
陈春垂吓得出神,几乎魂游体外。
眼前血迹斑驳的景象,刺激着她的双目。似乎一切赌债,背叛,都不重要了,此刻只剩下满目血红,
毒虫已经不似先前那般疯狂,一部分还盘旋在男子身上,一部分则缓缓后退,爬回屋子四角。
地上的血迹被拖行着,错乱的向四角蔓延,除了血迹以外,毒虫身上的黑色**随着爬行痕迹,将血迹不断划开。
这一幕不断的刺激着陈春垂的眼睛。
等毒虫尽数从男子身上离去,那衣袍之下,几乎可见和着血肉的白骨,有片衣襟之上,明晃晃的一节内脏。
陈春垂从被赌坊带走,到现在已经约一天一夜,腹中空空,只有酸水不断的往上涌,灼烧着胸脯与喉咙。
耳边似乎有风声,也可能是人说话的声音,但那已经不重要了。
陈春垂紧紧抓着衣裙,头上渗出细密汗珠,但浑身又似坠入冰窖。发冷又发抖。
陈春垂转过头,面目模糊间,看见眼前的那个瓷瓶,陈春垂伸手将瓷瓶窝在手里。
一指长的青花瓷瓶,瓶身冰凉,捂在手中,好似使她清醒了一份。
“如何?是作赌坊的人牙子,还是做这毒虫的口中食。”令姑姑的声音从头上传来。
陈春垂想要回答,却发现用尽气力,嗓子也发不出声音。
张开嘴大口的换气,除了喉咙中灼烧的痛觉之外,不再有什么。
不能言语,手臂发软,几乎再要跌倒在地,头昏眼花。眼前几度昏黑一片,陈春垂握着手中瓷瓶,指甲刺入手心,迫使自己清醒起来。
双手扶于台阶之上,支撑着上半身,陈春垂用力点了点头。
听见令姑姑古怪尖锐的笑声之后,陈春垂立刻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令姑姑仍然坐在太师椅上,王虫赤红的外壳下,七彩的翅膀缓缓展开。
未等令姑姑看清,随着一声振翅嗡响消失不见。
许槐儿在墙角瑟瑟发抖,埋头与双臂,她几乎以为自己又要遭受一次毒虫啃噬。
自王虫啸叫的那一刻,那些记忆便突然涌上心头,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才经历了那些事情便立刻忘却了。
双手手腕与胸脯的痛觉又细细密密的传来,恐惧与痛觉侵蚀,许槐儿压抑着呼吸,痛苦随着气息压抑在喉咙中,缓缓落下泪。
王虫停在了许槐儿衣摆,收了七彩翅膀。
草木青腥气又现。许槐儿以为自己又做了梦。闭上眼,却不知自己双颊发红。